「我还有一刻钟到，先别让小人鱼离开」
苍朔看见这话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，握住毛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。
他抬眼看过去。
对面，方洛支着下巴，歪着脑袋，已经睡着了。
霞光映照得他脸庞微微发光，肤白唇红、肌理细腻，是朔山都不曾有过的绝色。
苍朔慢慢收紧左手，将楚瑞的消息捏碎。
身为山神，就该一生无欲无求么？
一阵劲风而来，符纸被吹了满地。
苍朔看见人鱼泛着光泽的白发扬起，像蝴蝶的翅膀掠过他的鼻尖，反应过来时，又轻飘飘地离开。
媚香四起，搅乱芳心。
苍朔眼眸深处，暗了又暗。
——他不愿。
-
楚瑞到朔山时，发现苍朔就在山门等他。
楚瑞声音轻快，走上前去，“阿朔，你是专门出来接我的吗？”
苍朔没答，而是看向他身后的女人。
女人体格丰腴，圆眼厚唇，珠宝缠身，一脸富贵相。
楚瑞：“这是你家那条小人鱼的未婚妻——莉莉。”
莉莉喜欢长得好看的雄性，无论是不是他们苏克底的子民。
“你好呀，帅哥，我叫莉莉。”
“听说我的未婚夫阿洛就在你家，能带我去找他吗？”
原来那条小人鱼叫阿洛。
苍朔神色自若，却沉默良久，“未婚妻？”
莉莉眨眼：“是呀。”
苍朔：“我从没听说过他有未婚妻。”
莉莉解释：“阿洛他们人鱼群很穷的，连给后代的育婴巢都没有。我们虽然样貌没他们人鱼好看，但我们族群有钱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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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段时间，两家长辈在一起商议，让阿洛嫁给我，借此来改善我们族群的基因，我们呢，就分给他们食物充足、海草柔软的海域。”
“阿洛孩子心性，不愿意结婚，就偷偷跑了。”莉莉笑着说，“想来，他在外面就肯定不会透露自己有未婚妻啦。”
苍朔没发表看法，只是沉默。
楚瑞温声道：“阿朔，莉莉这次来就是想要带走自己的未婚夫，她对朔山绝对没有恶意的。”
苍朔却说：“她不是说，阿洛不愿意结婚吗？”
楚瑞看着苍朔，不安感越来越重。
莉莉解释：“他其实也不一定要和我结婚的，但是，他是他们家族里长得最好看的嘛。我喜欢长得漂亮的，所以，我选中了他。”
苍朔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你也可以选择他们族群里其他的人鱼？”
莉莉：“当然是可以的，不过……”
“阿朔。”
楚瑞没忍住打断两人的交谈。
苍朔的反应，让他再次确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想。
苍朔分明……很在乎那条小人鱼。
他喜欢了苍朔几百年，对这人的一言一行，都了如指掌。
苍朔为人冷淡，甚至薄情。
他从来不会对自己不在意的人或者事，多一份关注。
常常是避而远之、漠然不理。
根本不会……不会像现在这样，一直咄咄逼人，问个明白。
楚瑞压下心里如滔天巨浪般的酸楚和妒忌，扯了扯嘴角，让自己尽量表现如常。
“阿朔，你园子里的小人鱼，是要承担家族责任的。”
“他为了自己的族群，必须回苏克底和莉莉结婚。”
“你是朔山的山神，守护着朔山的子民和生灵，总不能因为这件事，就扰了朔山的安宁吧。”
楚瑞故意用山神的神职，把苍朔高高架起。
在他看来，苍朔这个人奉山为任、坚守本心，最看重的就是朔山生灵，绝不可能做出任何伤害朔山的事。
如果阻碍莉莉带走阿洛，朔山的安宁也一定不复存在。
苍朔不可能会这么做。
在楚瑞对自己隐秘的心思洋洋得意时，看见苍朔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心里一紧。
头一次，楚瑞听见苍朔用冷硬的语气对他说话。
“她是你带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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