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业寺位于长安城外三十里的骊山脚下,四周青山环绕,清幽静谧。
这座尼姑庵规模不大,只有十几间破旧的殿堂,供奉着观音菩萨。平日里除了几个年老的尼姑,就是些犯了错被打入冷宫后送来出家的宫女。
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初八,天气闷热。
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驶入感业寺。车上坐着的,正是刚刚被李世民下旨送来出家的武媚娘。
武施主,到了。赶车的老太监停下马车,恭敬地说道。
武媚娘掀开帘子,看着眼前这座破败的寺庙,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从富丽堂皇的皇宫,到这破败不堪的尼姑庵,落差何其之大。
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悲伤或不甘,反而异常平静。
多谢公公了。武媚娘从车上下来,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,塞进老太监手里。
老太监愣了一下,看着手中的银子,又看看武媚娘。这个女人,即使到了这种境地,居然还能如此镇定自若,实在不是常人。
武施主保重。老太监叹了口气,赶着马车离去。
武媚娘站在寺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初夏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,吹拂着她的衣裙。她闭上眼睛,任由风吹乱她的长发。
小姐......小翠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,眼眶通红,您真的要在这里......
别哭。武媚娘睁开眼睛,眼神冷静得可怕,这只是暂时的。
就在这时,寺门打开,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尼姑走了出来。她面容慈祥,但那双眼睛却透着洞察世事的精明。
阿弥陀佛,贫尼玄妙,恭候武施主多时了。老尼姑双手合十。
有劳师太了。武媚娘也合十行礼。
玄妙师太上下打量着武媚娘,眼中闪过一丝惊艳。她在这感业寺待了四十多年,见过无数前来出家的宫女。有的哭哭啼啼,有的麻木不仁,有的怨天尤人。但像眼前这个女子这样镇定自若的,还是头一次见。
武施主,请随贫尼来。玄妙师太转身走进寺内。
武媚娘跟在后面,小翠提着行李跟在最后。
感业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。墙壁斑驳,地面长满青苔,到处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几个年老的尼姑正在院子里扫地,看到武媚娘进来,都停下手里的活,好奇地打量着她。
这就是新来的?
听说是宫里来的。
长得倒是标致,可惜了......
窃窃私语声传入武媚娘耳中,她面色不变,只是跟着玄妙师太继续往里走。
穿过几个院子,来到最偏僻的角落,玄妙师太停在一间小小的禅房前。
武施主,这就是你以后的住处了。玄妙师太推开门。
禅房内部简陋至极。一张破旧的木床,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,一个蒲团。墙壁上挂着一幅褪色的观音像,除此之外,别无他物。
武媚娘走进房间,环顾四周。她想起在冷宫时,虽然也是偏殿,但至少还有梳妆台、书架、软垫。而现在,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没有。
武施主,明日辰时,贫尼会为你举行剃度仪式。玄妙师太说,从今以后,你就是我佛门弟子了。要守清规戒律,不得有半点逾矩。
是,师太。武媚娘平静地说。
玄妙师太深深看了武媚娘一眼,转身离去。
房间里只剩下武媚娘和小翠两人。
小姐......小翠再也忍不住,放声大哭起来,都怪奴婢无用,不能跟着小姐......
别哭了。武媚娘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青山,你留在宫里,比跟着我有用得多。
可是小姐......
听着,小翠。武媚娘转过身,眼神锐利,从今天开始,你要留在宫里,继续打听消息。我要知道宫里的一切动向------谁得宠,谁失宠,谁和谁勾结,谁和谁有仇。所有的消息,都要定期送到这里来。
小翠擦干眼泪,认真地点头:是,小姐。
还有,去找张公公。告诉他,我需要他继续帮忙。这些银两,你拿着。武媚娘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包袱,里面装着不少银两,该花的地方不要省。在这宫里,没有钱,什么都办不成。
小姐,您把钱都给了奴婢,您自己怎么办?小翠担心道。
我在这里,要钱做什么?武媚娘冷笑,青灯古佛,粗茶淡饭,还需要什么钱?
小翠知道小姐心意已决,只好收下银两。
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武媚娘走到桌前,提笔写了一封信,你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太子手里。记住,一定要亲手交给太子,不能让任何人看到。
小翠接过信,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去吧。天黑之前离开,否则城门关了就麻烦了。武媚娘说。
小翠跪下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:小姐保重。奴婢一定会尽快把消息送来。
武媚娘扶起小翠,去吧。
小翠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禅房。
房间里只剩下武媚娘一个人。
她走到床边坐下,看着墙上褪色的观音像,突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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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音菩萨,您说,我武媚娘是不是很可笑?她喃喃自语,从十四岁入宫,到现在二十六岁,整整十二年。我以为靠着聪明才智,靠着美貌手段,就能在那深宫中站稳脚跟。结果呢?被冷落十二年不说,最后还被送到这破庙里来当尼姑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但我不服。她的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,我武媚娘,绝不会就这样认命。李世民以为把我送到这里,我就会老老实实削发为尼,青灯古佛了此一生?他错了。大错特错。
她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李治,你等着。只要你还记得我,只要你还爱我,我就一定能回去。
夜幕降临,感业寺陷入一片寂静。
武媚娘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她想起在皇宫的日子------虽然被冷落,但至少还有希望。而现在,她被困在这破庙里,前途未卜。
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。不,她不能这样想。越是在绝境中,越要保持冷静。慌乱、绝望、自怨自艾,这些都是弱者的表现。
她坐起身,点燃桌上的油灯,从行李中取出纸笔。
既然李世民要她当尼姑,那她就当。但她要让所有人知道,她虽然身在寺庙,心却从未离开皇宫。
她提笔,在纸上写下:
看朱成碧思纷纷,憔悴支离为忆君。 不信比来长下泪,开箱验取石榴裙。
这首诗,名为《如意娘》,是她写给李治的。
诗中的,表面上是指李世民,实际上却是李治。她用这首诗告诉李治------她在这里日夜思念他,憔悴至极,连看红色都看成了绿色。她的石榴裙上,满是思念的泪水。
写完这首诗,武媚娘满意地点点头。这首诗必定会流传出去,传到李治耳中。到时候,他一定会明白自己的心意。
她又拿起笔,开始写另一封信。这封信是写给张公公的,里面详细列出了她需要的东西------书籍、笔墨、药材,还有一些生活用品。
虽然身在寺庙,但她绝不能让自己过得太凄惨。该有的体面,还是要有。
写完信,武媚娘收好纸笔,吹灭油灯,重新躺下。
这一次,她很快就睡着了。因为她知道,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------剃度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就有小尼姑来叫武媚娘。
武施主,师太让您去大殿,要举行剃度仪式了。小尼姑说。
武媚娘起身,简单梳洗了一下,跟着小尼姑来到大殿。
大殿内,玄妙师太和几个老尼姑已经在等候了。她们站在观音像前,手持念珠,嘴里念着经文。
武施主,跪下。玄妙师太说。
武媚娘走到观音像前,跪在蒲团上。
玄妙师太走到她身后,拿起一把戒刀。这把刀虽然名为戒刀,实际上就是一把剃刀,用来剃度出家人的。
武施主,出家是一辈子的事情。一旦剃度,就要遵守佛门戒律,不能再回俗世。你想清楚了吗?玄妙师太问道。
想清楚了。武媚娘平静地说。
玄妙师太举起戒刀,那贫尼就开始了。
戒刀在武媚娘头上滑过,三千青丝纷纷落下。
长发落地的那一刻,武媚娘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。这是她从小到大一直珍惜的长发,母亲给她梳头时总是说:媚娘,你的头发真好,又黑又亮。姐姐武顺也总是羡慕她的长发。
而现在,这些头发都没了。
但武媚娘没有流一滴眼泪。她的眼神依然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冷漠。
玄妙师太看着武媚娘的表情,心中暗暗惊讶。这个女子的心性之坚韧,实在罕见。
很快,武媚娘的头发全部被剃掉了。她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头皮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从今天起,你的法号就叫。玄妙师太说。
是,师太。武媚娘------不,现在应该叫如意师父了------恭敬地说。
剃度仪式结束后,玄妙师太让其他尼姑都退下,只留下武媚娘一个人。
如意,你坐。玄妙师太指了指旁边的蒲团。
武媚娘在蒲团上坐下,静静地看着玄妙师太。
你恨吗?玄妙师太突然问道。
武媚娘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师太这是什么意思?
贫尼在这感业寺待了四十多年,见过无数从宫里来的女子。玄妙师太说,她们有的哭哭啼啼,有的麻木不仁,有的怨天尤人。但像你这样镇定自若的,还是头一次见。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而且,贫尼看得出来,你虽然表面平静,但心中却燃烧着熊熊烈火。你不甘心,你不服气,你恨。
武媚娘沉默了片刻,突然笑了:师太果然慧眼。没错,我恨。我恨李世民,恨他把我打入冷宫十二年。我恨那些陷害我的人,恨他们让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。我恨这个世道,恨为什么女人就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。
但恨有什么用?玄妙师太叹了口气,你现在已经出家了,就该放下红尘恩怨,一心向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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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下?武媚娘冷笑,师太,您觉得我放得下吗?
玄妙师太看着武媚娘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,仿佛要吞噬一切。
放不下。玄妙师太摇头,你这一生,注定放不下。
既然放不下,那我为什么要假装放下?武媚娘说,师太,我知道您是好意,想让我安心在这里修行。但我做不到。我武媚娘,绝不会就这样认命。
那你打算怎么办?玄妙师太问道。
武媚娘一字一句地说,等待时机。李世民不会活太久了,他的身体我了解。等他一死,李治继位,我就能回去。
玄妙师太听得心惊肉跳。这个女子,居然敢这样算计?
你就这么肯定,太子会接你回宫?玄妙师太问道。
当然。武媚娘自信地说,李治爱我,这一点我很清楚。只要他还活着,就一定会想办法接我回去。
可是......玄妙师太犹豫道,如果太子不接你呢?
不会的。武媚娘摇头,我了解李治。他性格软弱,依赖性强,离不开我。而且,我已经给他写了信,用《如意娘》这首诗告诉他,我在这里等他。他一定会来的。
玄妙师太沉默了。她知道,眼前这个女子已经下定决心,无论说什么都没用。
罢了。玄妙师太站起身,既然你心意已决,贫尼也不多说什么了。但贫尼要提醒你,这感业寺虽然偏僻,但也有宫里的眼线。你的一举一动,都有人在盯着。如果你真的想等待时机,就要更加小心。
多谢师太提醒。武媚娘说。
玄妙师太离开后,武媚娘回到禅房。
她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光头的自己,突然笑了。
头发没了就没了,迟早会长回来的。她喃喃道,现在最重要的,是活下去,等待时机。
她在床上坐下,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。
首先,要在感业寺站稳脚跟。虽然这里是尼姑庵,但也有等级之分。玄妙师太是住持,几个老尼姑是师父,剩下的都是小尼姑。她作为新来的,地位最低,必须要尽快建立自己的势力。
其次,要继续收集宫里的情报。小翠会定期送消息来,但只靠小翠还不够,她需要在感业寺内部也建立情报网。这些小尼姑,都是从宫里来的,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内幕消息。只要收买几个,就能及时掌握宫里的动向。
再次,要保持和李治的联系。她已经写了《如意娘》,相信李治很快就会收到。但这还不够,她需要更多的方式和李治沟通。
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------要提升自己。在这段时间里,她要大量阅读,学习更多的知识,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。只有这样,等她重返皇宫的那一天,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想到这里,武媚娘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远处的青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,山间的鸟鸣声传入耳中,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美好。
但武媚娘知道,这种宁静只是表面。在看不见的地方,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她,无数只手正在算计她。
来吧。她喃喃道,不管你们使什么手段,我武媚娘都接着。
接下来的日子,武媚娘开始了她的寺庙生活。
每天凌晨,天还没亮,就要起床做早课。所有的尼姑都要聚集在大殿,念经礼佛。武媚娘虽然不懂佛经,但她学得很快。没几天,就能跟着其他尼姑一起念了。
早课之后是早饭。感业寺的伙食很差,基本上就是粗米饭和咸菜,偶尔有点青菜就算不错了。武媚娘从小娇生惯养,在宫里虽然被冷落,但至少吃穿不愁。现在突然吃这么差的东西,一开始很不习惯。
但她强迫自己适应。她知道,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,就别想在这里待下去。
早饭后是劳作时间。尼姑们要打扫寺院,浇花除草,做各种杂活。武媚娘被分配去打扫大殿。她拿着扫把,一丝不苟地清扫着地面,丝毫没有抱怨。
其他小尼姑看到她这样,都很惊讶。她们以为,这个从宫里来的女子一定会娇气得很,没想到干起活来竟然这么利落。
如意师父,你以前在宫里是做什么的?一个小尼姑好奇地问道。
才人。武媚娘淡淡地说。
才人?那可是五品啊!小尼姑惊叹,您怎么会......
造化弄人。武媚娘笑了笑,没有多说。
但这个小尼姑却记住了。回去后,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。很快,整个感业寺都知道了------新来的如意师父,原来是宫里的才人,五品的诰命。
这个消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才人虽然品级不高,但好歹也是皇上的女人。能当上才人,必定是有几分姿色和才华的。
玄妙师太听说后,把武媚娘叫到禅房。
如意,你的身份暴露了。玄妙师太说。
暴露就暴露吧。武媚娘不在意地说,反正迟早会有人知道的。
可是......玄妙师太担心道,如果宫里的人知道你的身份,恐怕会对你不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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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太放心。武媚娘说,我既然敢说出来,就不怕有人针对我。而且,我觉得这样反而更好。身份摆在这里,其他人就不敢太过分。
玄妙师太看着武媚娘,心中暗暗佩服。这个女子,果然不简单。
中午是午斋时间,伙食和早上差不多。吃完饭后,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。武媚娘通常会回到禅房,拿出纸笔,写写画画。
她在写什么?
她在回忆宫里的一切------谁和谁有矛盾,谁和谁是一派,哪些人可以拉拢,哪些人必须提防。她把这些都详细地记录下来,以便将来回宫后使用。
除此之外,她还在练字。宫里的时候,她就喜欢书法,字写得很好。现在虽然身在寺庙,但她不能荒废。每天坚持练字,不仅能打发时间,还能修身养性。
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。有的尼姑会继续念经,有的会在院子里散步,还有的会聚在一起聊天。
武媚娘选择在院子里散步。她一边走,一边观察着这个寺庙的布局,以及每个尼姑的性格特点。
她发现,这些小尼姑虽然都出家了,但心思各异。有的是真心向佛,有的是被迫无奈,还有的是想在寺庙里混日子。
而且,她们之间也有派系之争。有些人拥护玄妙师太,有些人则暗中联络,想要争夺住持之位。
有意思。武媚娘心想,即使是在寺庙里,也逃不了权力斗争。
她开始有意识地接近一些小尼姑,和她们聊天,了解她们的想法和需求。
慧空师父,你在宫里是做什么的?武媚娘问一个年轻的小尼姑。
我...我是洗衣房的。慧空低声说,因为不小心弄坏了贵妃娘娘的衣服,就被打了三十大板,然后送到这里来了。
原来是这样。武媚娘同情地说,你也是可怜。
谁说不是呢。慧空叹气,我本来还想着,在宫里好好干几年,攒点钱,然后出宫嫁人。结果......唉。
慧空师父,你想不想回宫?武媚娘突然问道。
慧空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不可能的。出了家,哪还能回去?
如果有机会呢?武媚娘盯着她的眼睛。
慧空看着武媚娘,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希望:如意师父,您的意思是......
没什么意思。武媚娘笑了笑,我只是随便问问。不过,如果真的有机会回宫,你愿意帮我吗?
慧空犹豫了一下,最终点头:愿意。
很好。武媚娘满意地点头,以后有什么事,我会找你的。
就这样,武媚娘在感业寺的第一个棋子落下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她又陆续收买了几个小尼姑。她用的方法很简单------给她们希望。
这些小尼姑都是被迫出家的,心中都渴望能够重返俗世。武媚娘就抓住这一点,告诉她们,只要跟着自己,将来一定有机会回宫。
虽然听起来很荒唐,但这些小尼姑还是相信了。因为她们太渴望离开这个地方了。
一个月后,武媚娘已经在感业寺站稳了脚跟。她不仅有了自己的小团队,还和玄妙师太建立了良好的关系。
这天傍晚,小翠来了。
她带来了武媚娘要的书籍、笔墨,还有一封信。
武媚娘拆开信,看到熟悉的笔迹,心中一暖。
这是李治写来的。
信中写道:
媚娘,见信如晤。
自你离宫后,朕日夜思念,食不知味,夜不能寐。每当想起你在感业寺受苦,朕就心如刀绞。
但朕现在还不能接你回来。父皇的身体虽然不好,但还能撑一段时间。朕如果现在就接你回宫,必定会引起父皇和大臣们的反对,到时候不仅害了你,还会害了朕。
所以,媚娘,你要再等等。等朕登基,等朕稳固了地位,就一定会接你回来。到那时,朕要让你做皇后,母仪天下。
你的《如意娘》,朕已经读了无数遍。每次读,朕都会流泪。媚娘,你要保重身体,等朕。
朕的心,永远和你在一起。
治。
武媚娘看完信,嘴角勾起一丝笑容。
很好。她喃喃道,李治,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。
她把信仔细收好,然后对小翠说:宫里的情况如何?
回小姐的话,宫里现在乱成一团。小翠说,王皇后和萧淑妃斗得你死我活。王皇后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,萧淑妃想要取代王皇后。两人各有各的势力,每天都在明争暗斗。
武媚娘点头,她们斗得越厉害,对我越有利。李治现在站在哪一边?
陛下谁都不帮。小翠说,他现在的心思全在您身上,对后宫的事情根本不关心。王皇后和萧淑妃都很生气,但又拿陛下没办法。
很好。武媚娘满意地笑了,继续盯着她们。一有风吹草动,立刻报告给我。
是,小姐。小翠恭敬地应道。
对了,还有件事。武媚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袱,这些是我写的诗文,你拿去,想办法让宫里的人都看到。特别是《如意娘》那首,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在感业寺日夜思念陛下,憔悴至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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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翠接过包袱,有些不解:小姐,您这是......
傻丫头,这叫造势。武媚娘笑了,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虽然身在寺庙,但心系皇上。这样一来,将来李治接我回宫,就有了正当的理由------他是念旧情,是仁义之君。
小翠恍然大悟:小姐高明!
去吧,天色不早了。武媚娘说。
小翠离开后,武媚娘独自站在窗边,看着天边的晚霞。
晚霞如血,映红了半边天。
李世民,你以为把我送到这里,我就会老老实实当尼姑?武媚娘喃喃自语,你错了。我武媚娘,生来就不是认命的人。你越是打压我,我就越要爬起来。等着瞧吧,总有一天,我会让你后悔今天的决定。
她转身回到屋里,点燃油灯,开始研墨。
既然要造势,那就要造得彻底。除了《如意娘》,她还要写更多的诗文,让宫里的人都知道她的才华和情深。
她提笔,在纸上写下:
侍儿扶起娇无力,始是新承恩泽时。 云鬓花颜金步摇,芙蓉帐暖度春宵。 春宵苦短日高起,从此君王不早朝。
这首诗,描写的是她当年得宠时的场景。虽然实际上李世民并没有那么宠爱她,但诗是可以夸张的。她要让所有人都以为,她曾经是李世民最宠爱的妃子,因为某些原因才被送到感业寺。
这样一来,李治接她回宫,就更有正当性了------他是在延续父皇的恩典。
写完这首诗,武媚娘又写了好几首。有的写思念,有的写孤寂,有的写对命运的不甘。每一首都情真意切,催人泪下。
写完后,她满意地看着这些诗文。这些,都是她将来重返皇宫的资本。
深夜,寺庙陷入一片寂静。
武媚娘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但她的脑海中,却在快速运转着各种计划。
王皇后和萧淑妃的斗争,是她的机会。只要她们斗得越厉害,李治就越需要她。而她,就能趁机回宫。
但回宫只是第一步。真正的目标,是坐上那个位子------皇后。
不,不仅仅是皇后。她要的,比皇后更多。
她想起袁天罡当年的话:此女若为男,当为天下主。
若为男......武媚娘喃喃道,凭什么只有男人才能当皇帝?凭什么女人就只能在后宫争宠?我不服。我武媚娘,总有一天,要让所有人看看,女人也能君临天下!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,就像种子一样,在她心中生根发芽。
她知道,这个想法很疯狂,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。但她不在乎。从她被送进冷宫的那一刻起,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------在这个世界上,只有足够强大,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而她,要成为最强大的那个人。
两个月后。
武媚娘在感业寺的生活已经完全步入正轨。
她每天依然按时做早课,吃斋饭,干活。但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,她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。
通过小翠和那些被她收买的小尼姑,她对宫里的情况了如指掌。
王皇后和萧淑妃的斗争愈演愈烈。两人明争暗斗,各显神通,把后宫搅得天翻地覆。
李治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他既不想得罪王皇后,又不愿意放弃萧淑妃。结果就是两边都不讨好,弄得自己焦头烂额。
很好。武媚娘听到这些消息,嘴角勾起一丝笑容,李治,你越是为难,就越需要我。
这天傍晚,小翠又来了。
她这次带来的消息,让武媚娘心中一震。
小姐,陛下病了!小翠急切地说,听说是头疾,疼得厉害,连早朝都上不了了。
头疾?武媚娘皱眉,什么时候的事?
就在三天前。小翠说,太医都看过了,说是风寒入脑,需要好好调养。但陛下的情况一直不见好转,反而越来越严重。现在连批阅奏章都困难。
武媚娘沉思片刻,突然眼睛一亮:机会来了。
什么机会?小翠不解。
李治病了,就无法处理朝政。武媚娘分析道,王皇后和萧淑妃肯定都想趁机掌权。但她们两个斗得太厉害,谁都不服谁。李治需要一个既能帮他处理政务,又不会威胁他地位的人。
小姐的意思是......小翠若有所思。
没错,那个人,就是我。武媚娘自信地说,小翠,你回去后,想办法让陛下知道,我在感业寺学会了很多治国理政的知识。我可以帮他。
可是小姐,您现在身在寺庙,怎么帮陛下?小翠疑惑道。
傻丫头,李治如果真的需要我,自然会想办法让我回去。武媚娘笑了,我们要做的,就是让他知道,我有这个能力。
是,小姐。小翠点头。
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如意师父!如意师父!一个小尼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不好了,宫里来人了!
武媚娘心中一紧:谁来了?
是......是徐惠妃娘娘身边的刘嬷嬷!小尼姑说,她说有要事找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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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惠妃?
武媚娘眉头一皱。这个女人,当年可是李世民最宠爱的妃子之一。她找自己做什么?
让她进来。武媚娘说。
很快,一个五十多岁的嬷嬷走了进来。她穿着华丽的宫装,满脸傲气,一看就是在宫里混得不错。
你就是武媚娘?刘嬷嬷上下打量着武媚娘,眼中满是轻蔑,呵,堂堂五品才人,如今竟然落魄到当尼姑。真是风水轮流转啊。
武媚娘面色不变,平静地说:不知刘嬷嬷来此,有何贵干?
我家娘娘听说你在感业寺,特意让我来看看你。刘嬷嬷冷笑,娘娘说了,她念在旧日情分上,给你送点银两,好让你在这里过得舒坦些。
说着,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,扔在桌上。
武媚娘看着那个荷包,突然笑了:劳烦转告徐惠妃娘娘,她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不过这银子,我不能要。
什么?刘嬷嬷愣了一下,你说什么?
我说,这银子我不要。武媚娘重复道,徐惠妃娘娘身为贵妃,日理万机,还能想着我这个小小的尼姑,实在是我的荣幸。但无功不受禄,我武媚娘虽然落魄,却也不愿意白拿别人的东西。
刘嬷嬷的脸色变了: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家娘娘一片好心,你居然不领情?
不是不领情。武媚娘笑得更灿烂了,只是我觉得,徐惠妃娘娘送银子来,恐怕不是真的关心我吧?她是想试探我,看我现在是不是真的落魄了,是不是真的甘心在这里当尼姑。
刘嬷嬷的脸色更难看了:你胡说什么!
我有没有胡说,徐惠妃娘娘心里清楚。武媚娘站起身,走到刘嬷嬷面前,麻烦你回去告诉徐惠妃娘娘,我武媚娘虽然现在在感业寺,但终有一日,会重返皇宫。到那时,我一定会好好她今日的。
刘嬷嬷被武媚娘的气势震住了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你......你做梦!刘嬷嬷色厉内荏地说,你已经出家了,还想回宫?痴心妄想!
是不是痴心妄想,以后就知道了。武媚娘冷笑,送客!
小翠立刻上前,做了个请的手势:刘嬷嬷,请吧。
刘嬷嬷恨恨地看了武媚娘一眼,抓起荷包,转身离去。
等她走后,小翠担心地说:小姐,您这样得罪徐惠妃,会不会......
怕什么?武媚娘不以为意,徐惠妃现在最担心的,不是我,而是王皇后和萧淑妃。她送银子来,不过是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没有威胁了。我如果接受了,就等于承认自己真的落魄了。但我偏不让她如意。
可是小姐,万一徐惠妃报复......小翠还是担心。
她不敢。武媚娘笃定地说,现在李治病了,后宫一片混乱。徐惠妃虽然是贵妃,但她没有儿子,地位并不稳固。她现在自顾不暇,哪有空来对付我?
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武媚娘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夕阳,眼中闪过一丝冷芒。
徐惠妃的出现,让她更加确定了一件事------宫里的人都在关注她。无论是徐惠妃的试探,还是王皇后、萧淑妃的忌惮,都说明她武媚娘,依然是个威胁。
很好。武媚娘喃喃道,只要还有人记得我,害怕我,我就还有机会。
又过了一个月。
这天清晨,武媚娘正在院子里扫地,突然听到寺外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她抬起头,只见一队官兵护送着一辆豪华的马车,缓缓驶入寺庙。
这是......武媚娘心中一动。
马车停在大殿前,车帘掀开,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走了下来。她穿着正二品的嫔妃服饰,头戴珠钗,浑身上下都透着贵气。
玄妙师太连忙迎了上去:阿弥陀佛,不知是哪位娘娘驾到?
本宫王皇后。那女子淡淡地说。
王皇后!
武媚娘心中一震,手中的扫把差点掉在地上。
王皇后怎么会来感业寺?难道......
贫尼参见皇后娘娘!玄妙师太连忙跪下。
其他尼姑也纷纷跪下行礼。
武媚娘犹豫了一下,也跪了下来。但她的头,却抬得高高的,用余光观察着王皇后。
王皇后约莫三十岁左右,长得端庄秀丽,但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和焦虑。显然,后宫的斗争让她心力交瘁。
都起来吧。王皇后挥挥手,本宫今日来此,是想见一个人。
不知娘娘要见谁?玄妙师太恭敬地问。
武媚娘。王皇后的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武媚娘身上,就是你吧?
武媚娘站起身,不卑不亢地说:回娘娘的话,正是臣妾。
王皇后上下打量着武媚娘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当年,正是这个女人,差点夺走了李世民的宠爱。虽然最后武媚娘被打入冷宫,但王皇后心中依然对她忌惮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