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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二卷:星皇之怒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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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玑营地,刺杀风波暂息,但留下的阴霾,却比那暗红的血焰更为沉重。

在玉衡剑主坐镇下,整个临时营地,尤其是中军营帐区域,被彻底封锁、清查。

所有人员,无论职位高低,皆需经过玉衡剑主以本命剑气涤荡心神,再由天玑城仅存的、绝对可靠的核心人员进行反复甄别。

每一件物品,从照明法灯到案几蒲团,甚至地面铺设的砖石,都被以最严苛的方式检测,任何一丝残留的异常能量波动都会被记录、分析、追溯来源。

如此大动干戈,自然引发了不小的恐慌与议论。

但玉衡剑主以铁腕手段,强行镇压了所有异议。

在合道剑修的绝对意志下,无人敢公开质疑。

只是,营地内的气氛,已降至冰点,人人自危,相互之间的眼神,都带上了几分戒备与审视。

徐念安搬离了原来的中军大帐,暂居在一座由玉衡剑主亲自布下剑意禁制的、简陋但绝对干净的静室之中。

静室四周,是二十四名被玉衡剑气反复洗练过心神、确认为绝对忠诚的剑阁精锐弟子,结成的“小周天星斗剑阵”,日夜守护。

他自己更是将“星辰帝令”贴身佩戴,随时感应,护体灵光几乎时刻保持在激发状态。然而,即便如此,他心中的那根弦,却始终紧绷着,未曾有片刻松弛。

“影魔寄生大法……夺魂控体……无形无迹……” 静室内,徐念安独坐灯下,再次取出那枚玉简,逐字逐句地研读,试图从有限的描述中,找出那“血影”可能的破绽。“隔绝影子……至阳至刚、净化类神通法宝持续照射……这几乎不可能做到……”

他揉了揉眉心,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面对一个擅长潜伏、精通伪装、修为可能高达合道中后期的顶级刺客,他一个化神巅峰,即便有帝令护体,有玉衡剑主庇护,依旧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,不知何时,那致命的杀机便会再次降临,以何种匪夷所思的方式。

“血焰诅咒……是腐灵部的最后反扑,还是血影借刀杀人的手段?” 徐念安回想起那盏爆裂的法灯,那缕歹毒的火苗。“刘主事是内应,但他已死,线索已断。能让他甘愿自戕,除了家人被挟持,是否还有其他控制手段?比如……心魔侵蚀?或者,他早已被寄生控制而不自知?”

疑点太多,线索太少。徐念安发现自己陷入了僵局。被动防御,永远防不胜防。必须主动出击,找出“血影”,或者,逼他现身。

“他会以何种方式接近我?伪装成我信任的人?还是……以某种我无法察觉的方式,潜伏在我身边,等待最佳时机?” 徐念安目光扫过静室,四壁空空,只有他和他的影子。“影子……隔绝影子……难道,他真的能藏身于影子之中?甚至……取代影子?”

这个念头一起,徐念安只觉得背脊发凉。他再次看向地上,那随着灯火摇曳而微微晃动的、属于自己的影子。他尝试着移动,影子也随之移动,并无异常。他运转法力,尝试以神念探查自己的影子,反馈回来的,只有一片虚无,以及一丝极其微弱、仿佛自身延伸出去般的、若有若无的联系。这是正常的,任何生灵,只要存在,在光照下,都会有影子,影子本就是光照不到的、属于自身的、一部分“存在”的“缺失”。它没有独立的能量波动,没有独立的意识,只是一种光学现象。

“难道,是我多虑了?” 徐念安摇头,但父皇的警告,玉衡剑主的提醒,以及那挥之不去的、如芒在背的危机感,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
“或许,可以尝试一下……” 他心中一动,从储物戒中,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。这并非法宝,只是件寻常的、用以整理仪容的凡物。他将铜镜对准地面自己的影子,仔细观察镜中倒影。镜中,影子依旧。他又运转一丝法力,注入铜镜,试图激发其最基本的光亮。铜镜镜面微微泛起一层朦胧的白光,映照得影子更加清晰,但也仅此而已。

“没有异常……难道,非得是至阳至刚、或者净化的光芒,才能照出端倪?” 徐念安沉思。他自身修行的《星辰变》功法,虽源自紫微星传承,堂皇正大,但并非专攻“净化”一道。至于至阳至刚的法宝神通,他手中暂时也没有合适的。

就在他思索间,静室外传来玉衡剑主清冷的声音:“世子,临时传送阵已重新布置妥当,周围已布下‘绝影封天剑阵’,可隔绝内外一切窥探与能量传递。陛下,在等你传讯。”

徐念安精神一振,暂时压下心中疑虑,收起铜镜,整理衣冠:“有劳剑主,晚辈这便来。”

静室门开,门外,二十四名剑阁弟子肃然侍立,剑气森然。玉衡剑主白衣如雪,怀抱古剑,立于廊下,见他出来,微微颔首,率先向重新布置好的通讯密室走去。

密室位于营地最深处,原本是一处被加固过的地下石室,此刻更是被层层叠叠的凌厉剑意笼罩,任何一丝不属于玉衡剑主的气息侵入,都会引发雷霆般的反击。密室中央,一座明显比之前更加复杂、符文更加细密的临时传送阵正在缓缓运转,散发着稳定的空间波动。

“此次传送阵,由老夫亲自刻画核心阵纹,并以本命剑气为引,沟通摇光‘紫微星引大阵’,当可确保万无一失。时间有限,世子请。” 玉衡剑主示意徐念安进入阵中。

徐念安深吸一口气,迈步踏入阵中,手中已握紧了那枚代表他身份的、镌刻着北斗七星图案的紫色玉符。

玉衡剑主并指如剑,凌空一点,一道精纯至极、仿佛能切开虚空的剑气注入阵法核心。

嗡——!

传送阵光芒大盛,空间涟漪荡漾开来,一道模糊的光影,在阵法上空逐渐凝聚、清晰。

摇光海,紫微宫。

深夜的紫微宫,并未因星海的深邃而沉寂,反而比白日更多了几分肃杀与凝重。宫灯如昼,将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,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压力。

徐凤年端坐于高高的帝座之上,面前是堆叠如山的、来自各方的紧急奏报、军情谍文。他并未批阅,只是静静地坐着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,目光深邃,望向殿外无垠的星空。他的脸色,在宫灯下显得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锐利如鹰,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,看到天衡星的惨烈,看到开阳、玉衡的动荡,看到天玑那盏爆裂的法灯,以及……他儿子徐念安那强作镇定、却难掩惊悸的眼神。

“陛下,南宫娘娘传回最新战报,天衡星地脉污染已基本清除,北斗库核心区域无恙,但外围阵法损毁严重,地脉受损,天璇大掌柜力竭昏迷,正在救治。摇光军与天工、文华两部,正在全力修复、善后。南宫娘娘已锁定‘腐灵部’主事者藏身之处,正追踪绞杀。” 瑶光使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阶之下,声音清冷,语速极快地汇报。

“知道了。告诉南宫,穷寇莫追,以防有诈。首要任务,是稳住天衡,修复北斗库,防止敌人二次袭击。另,让她留意,天衡之事,与天玑刺杀,是否有内在联系。” 徐凤年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
“是。” 瑶光使者应下,随即又道,“开阳盟主传讯,内部清洗已毕,揪出潜伏奸细及疑似被心魔控制者共计三百七十二人,已尽数处决。开阳星域已全面戒严,铁血堡运转如常。玉衡剑主传讯,剑阁‘心魔瘴’已彻底清除,诛杀被心魔侵蚀弟子及潜伏者一百零九人,所有弟子皆已通过‘洗剑池’涤心,剑心无损。两处星域,暂时平稳。”

“平稳?” 徐凤年轻哼一声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,“铁血清洗,伤筋动骨,谈何平稳。传讯开阳、玉衡,安抚人心,厚恤战损,但有借机生事、动摇军心者,无论何人,立斩不赦。”

“是。” 瑶光使者停顿了一下,继续道,“另外,暗影司急报,追查‘血影’之事,暂无实质性进展。此人如同鬼魅,过往一切仿佛被刻意抹去,仅有的几次出手记录,也语焉不详,线索寥寥。其‘影魔寄生大法’,更是上古失传的禁忌之术,具体威能、限制、弱点,皆无从查考。只知此法诡谲莫测,防不胜防,疑似与……影族有关。”

“影族……” 徐凤年眼中寒光一闪。上古百族大战,影族因其天赋神通诡异,能融于阴影,操控人心,曾被各大族联手剿灭,早已销声匿迹多年。若“血影”真是影族余孽,或是得了影族传承,那其潜伏刺杀之能,恐怕比预想的还要麻烦。

“继续查,不惜一切代价。重点查近百年内,北斗盟内部,尤其是与念安有过接触的、所有行为、性情、修为有异常变化之人。另,秘密收集一切与‘影’相关,尤其是克制‘影’属性神通、法宝、阵法的信息。” 徐凤年沉声道。

“遵旨。” 瑶光使者领命,身影缓缓融入阴影,消失不见。

大殿内,重归寂静。只有宫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,以及徐凤年指尖敲击扶手的、规律的轻响。

他在等。等与天玑的通讯,等徐念安亲口告诉他,发生了什么,以及……他是否安好。

“至亲背离……” 徐凤年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。是血影伪装成念安身边之人行刺?还是……更糟的情况?他不愿去想,却又不得不想。身为帝王,身为父亲,他必须在最坏的情况发生前,做好万全准备。

嗡——!

就在这时,御案之侧,一座被重重禁制笼罩的小型、但符文无比复杂的传讯法阵,骤然亮起了柔和的紫金色光芒。光芒中,徐念安的身影,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依旧坚定。

“儿臣徐念安,叩见父皇!” 光影中,徐念安躬身行礼。

“免礼。” 徐凤年抬手虚扶,目光如炬,瞬间将徐念安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,确认他气息虽有些不稳,但并无明显伤势,神魂也未见异常,心中稍定。“天玑之事,朕已知晓。你无事便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