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玄幻奇幻 > 雪中悍刀行第二部:北凉天狼 > 第一百一十九卷:文华听政

第一百一十九卷:文华听政(2 / 2)

其余学士、行走亦纷纷发言,大多表示赞同,或提出一些细节上的补充意见。原本僵持的议题,在徐念安提出一个相对折中、可行的框架后,竟迅速达成了初步共识。

范文程见状,便道:“既如此,便请兵部、天工部,依殿下所提框架,重新拟定详细方案,包括优先换装序列、分期实施计划、预算分拆、债券发行细则、战利品回收利用章程等,三日内呈报文华阁复议。户部、工部,从旁协助,提供数据支持。诸位,可有异议?”

“下官等无异议。” 众人齐声应道。

“殿下以为如何?” 范文程看向徐念安。

徐念安拱手道:“范公统筹,诸位大人协力,必能拟定完善之策。念安初来乍到,见识浅薄,若有疏漏,还请诸位大人不吝指正。”

态度依旧谦逊,但经此一事,他在文华阁众人心中的分量,已悄然不同。至少,无人再将他视为一个只需恭敬对待、无需重视的“摆设”太子了。

接下来的议事,徐念安依旧以倾听、学习为主,偶尔在范文程点名询问时,才会发表一些看法,多是基于自身经历(如天玑战事见闻)或近期思考,虽不惊艳,却也言之有物,务实中肯,逐渐赢得了更多的好感与认可。

一天的观政结束,徐念安离开文华阁时,已是星辉漫天。他婉拒了范文程等人相送的好意,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卫,漫步在返回自己寝宫“紫宸苑”的宫道上。

宫灯次第亮起,将重重殿宇的影子拉长。夜风带着摇光海特有的清灵气息拂面而来,吹散了在文华阁中沾染的些许疲惫与紧绷。

今日文华阁一行,看似平静,实则步步惊心。他能感觉到,那些老臣目光背后的审视与考量,也能察觉到某些人隐晦的疏离甚至敌意。毕竟,他这位世子的到来,触及了许多人的利益与位置。但他并不畏惧,父皇将他放在这里,本身就是一种历练与考验。他需要做的,是学习,是观察,是积累,是在这错综复杂的朝局中,找到自己的位置,建立自己的根基。

“开源节流,以战养战……” 徐念安回味着自己白天提出的建议,心中思忖着落实的细节与可能遇到的阻力。他知道,想法是好的,但要落到实处,在庞大的官僚体系中推行,必定困难重重,牵扯到无数的利益纠葛。这或许,就是他作为“巡察使”,将来需要面对的难题之一。

正思索间,前方回廊转角处,一道略显佝偻、提着宫灯的老迈身影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那是一名负责打扫偏僻宫道的老年杂役,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步履蹒跚,在昏暗的宫灯下,显得格外孤寂。

徐念安本未在意,正欲从其身旁走过,那老杂役却似乎被脚步声惊动,惶然抬头,浑浊的老眼看了徐念安一眼,慌忙退到路边,垂下头,瑟瑟发抖,口中含糊道:“贵人……贵人恕罪,老奴挡了贵人的路……”

徐念安脚步微顿,看着老人惶恐的样子,心中莫名一软。他虽贵为世子,但也知宫中底层仆役生活不易,尤其是这般年迈者。他放缓语气,温声道:“无妨,老人家且自便。”

说着,便要继续前行。

然而,就在他与那老杂役错身而过的瞬间,异变突生!

那原本佝偻瑟缩、毫不起眼的老杂役,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芒,那精芒冰冷、怨毒,充满了一种非人的阴森!同时,一股徐念安绝不该在一个普通杂役身上感受到的、隐晦却磅礴的阴寒气息,如同潜伏的毒蛇,骤然发动!

老杂役那只布满老茧、提着宫灯的右手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,如同鬼魅般探出,五指成爪,指尖泛起幽幽的、仿佛能腐蚀灵魂的灰黑色光芒,无声无息,却又快如闪电,直插徐念安后心!目标,赫然是他体内丹田与心脏之间的要害!这一击,毫无征兆,阴毒狠辣到了极点,更是将时机、角度、伪装都把握得妙到毫巅!即便是化神修士,在如此近距离、毫无防备之下,也绝难躲过!

而徐念安身后的两名贴身侍卫,此刻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,僵立原地,目眦欲裂,却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!

刺杀!又是一次精心策划、潜伏至深的刺杀!而且,是在刚刚经历“心镜”清洗、防卫理应更加森严的紫微帝宫深处!对方竟然伪装成最低等的杂役,隐匿气息,瞒过了宫中层层禁制与巡查,潜伏到了徐念安返回寝宫的必经之路上!

电光石火之间,徐念安甚至来不及思考,久经战阵与生死磨砺的本能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!

腰间“星辰帝令”骤然爆发出璀璨紫光,一道凝练的皇道龙气自主激发,化作一面紫色光盾,护在身后!

“嗤——!”

灰黑色的利爪狠狠抓在紫色光盾之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。紫色光盾剧烈波动,光芒迅速黯淡,竟被那灰黑色光芒侵蚀出道道裂痕!

这老杂役的修为,赫然远超其伪装,至少也是化神后期,且功法诡异阴毒,专破护体罡气与法宝防御!

“噗!” 徐念安如遭重击,气血翻腾,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喷出,身体向前踉跄扑出。若非“星辰帝令”自动护主,若非他近期修为又有所精进,这一爪之下,恐怕已遭重创!

“鼠辈敢尔!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声清冷的怒喝,如同九天寒冰,骤然在夜空中炸响!

声音未落,一道湛蓝如冰的刀光,仿佛自虚无中诞生,无视了空间距离,后发先至,已然斩至那“老杂役”的脖颈!

是南宫仆射!她竟似早有预料,或者说,一直在暗中关注、保护着徐念安!

那“老杂役”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骇与怨毒,似乎完全没料到南宫仆射会来得如此之快!他顾不得再补上一击杀掉徐念安,身形如同鬼魅般扭曲,就要化作一道灰影遁入虚空。

然而,南宫仆射的刀,岂是那么容易躲的?

刀光看似只有一道,却在斩落的瞬间,分化出万千道细若发丝的冰蓝丝线,封锁了方圆十丈内的一切空间!无论那“老杂役”如何变幻身形,遁向何处,都仿佛自投罗网,撞向那无处不在、锋锐无匹的冰蓝丝线!

“不——!” 一声凄厉、不似人声的尖叫响起。

“嗤嗤嗤嗤——!”

无数道切割声几乎同时响起。那“老杂役”的身形在半空中凝滞,下一瞬,如同被最锋利的丝线切割的豆腐,整个人连同他周身的护体灰光、隐匿法宝、以及那阴毒的气息,瞬间被切割成无数块细小的碎片,连元婴都未能逃出,便在一阵湛蓝刀气的绞杀下,化为齑粉,形神俱灭!

刀光敛去,南宫仆射水蓝色的身影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徐念安身前,赤足踏在冰冷的宫砖上,裙摆无风自动。

她甚至未曾多看那化为飞灰的刺客一眼,清冷的眸光落在嘴角溢血、脸色苍白的徐念安身上,微微蹙眉。

“如何?”

“咳……无妨,多谢姨娘相救。” 徐念安压下翻腾的气血,擦去嘴角血迹,心有余悸。若非南宫姨娘及时赶到,若非“星辰帝令”护体,他此刻恐怕已凶多吉少。

这刺客隐匿之深,时机把握之准,出手之狠辣,远超之前的“血影”!而且,对方竟然能潜入防守森严的紫微帝宫深处,伪装成杂役,这背后的含义,令人不寒而栗。

“是‘腐灵部’的‘无面人’。” 南宫仆射收回目光,看向刺客消散的地方,那里只留下一滩迅速挥发、散发着恶臭的灰黑色脓水,以及几件失去灵光、同样被腐蚀的零碎物件。“精擅伪装、潜伏、侵蚀,可完美模拟低阶生灵气息,瞒过大多数探查。其腐灵之气,专破护体罡元,歹毒异常。看来,第七殿主这次,是下了血本,连‘无面人’都派出来了。”

徐念安心头一沉。“腐灵部”?“无面人”?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诡秘组织。而且,对方能在“心镜”清洗之后,立刻发动如此精准的刺杀,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北斗内部,或者说紫微帝宫内部,依然有他们的眼线,甚至可能是更高层次的内应,在为他们提供情报、创造机会!否则,一个“无面人”,如何能精准掌握自己的行踪,并潜伏在此?

父皇的清洗,果然还未结束。或者说,真正的较量,刚刚开始。这紫微帝宫的宫墙之内,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机四伏。

远处,急促的破空声响起,大批禁卫感受到方才短暂却激烈的能量波动,正飞速赶来。

南宫仆射看向徐念安,清冷的眸子在宫灯映照下,闪烁着幽深的光芒:“看来,你这‘巡察使’的差事,比预想的,还要凶险几分。日后在宫中行走,亦需多加小心。陛下让你观政文华,是明路。而这暗处的刀,只会更多,更毒。”

徐念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寒意与后怕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:“念安明白。多谢姨娘提醒。暗箭难防,但我辈修士,当一往无前。父皇既赋予重任,念安自当竭力而为。只是……” 他看向南宫仆射,“姨娘可知,这‘无面人’如何潜入宫中?宫中禁制重重,巡查严密,他……”

南宫仆射目光望向深邃的夜空,声音带着一丝冷意:“禁制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再严密的网,也有漏网之鱼。况且,‘腐灵’侵蚀,未必需要从外部强攻。此事,陛下自有计较。你且安心回宫疗伤,三日后,你需以‘巡察使’身份,前往‘开阳星域’,那里,有些‘东西’,需要你去看看,也有些人,需要你去会会。”

开阳星域?徐念安心中一动。那是北斗盟重要的资源星域之一,矿产丰富,但也是各方势力交织、情况复杂之地。父皇让他去那里,显然别有深意。

“是,念安遵命。” 徐念安拱手。

南宫仆射不再多言,身形一晃,已化作冰蓝流光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大批禁卫此时方才赶到,看到现场残留的打斗痕迹、那滩灰黑色脓水、以及嘴角带血、气息不稳的世子殿下,无不骇然失色,纷纷跪地请罪。

徐念安摆了摆手,示意无事,在侍卫搀扶下,返回紫宸苑。他需要尽快疗伤,更需要仔细思量南宫姨娘的话,以及三日后即将开始的、真正的“巡察”之旅。

宫道深深,夜色如墨。方才的刺杀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,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噬。但徐念安知道,这平静的帝宫之下,潜藏的暗流,从未停止涌动。而他,已身处这漩涡的中心。

(第一百一十九卷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