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火矿洞深处,空气灼热粘稠,带着硫磺和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。
赤红色的岩壁在熔炉微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,映照出两道人影对峙的僵局。
徐念安的话掷地有声,紫微星力在周身流转,与洞内澎湃的地火能量形成微妙的抗衡。
他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眼前的开阳侯。
焱无极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熔岩般的阴沉。他周身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,合道期的威压不再掩饰,如同实质的热浪,一波波冲击着徐念安。
“律法?意志?” 焱无极嗤笑一声,向前踏出一步,地面仿佛都在震颤,“殿下,你可知这里是何处?是开阳!是地火熔心之上!这里的法则,是强者为尊,是弱肉强食!你父皇的律法,在摇光海或许好使,在这里……”
他抬手,指向周围岩壁上那些被铁链锁住、形容枯槁、气若游丝的矿工,又指向那些汲取着他们鲜血的诡异铜管和容器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:“在这里,只有这地火,这力量,才是唯一的真理!用这些蝼蚁的血肉,换取更强大的力量,换取开阳的强盛,换取赤焰军能抵御一切外敌的本钱!有何不可?!”
徐念安神色不变,目光扫过那些奄奄一息的矿工,心中怒意升腾,但语气依然冷静得可怕:“强盛?用子民的血肉浇灌出的强盛,与魔道何异?本宫一路看来,开阳星域表面光鲜,实则民不聊生,恐惧深入骨髓。这就是你所谓的强盛?用万千冤魂,铸你一人之威权?”
“你懂什么!”焱无极厉声打断,眼中火光几乎要喷涌而出,“开阳星域资源贫瘠,地火肆虐,强敌环伺!若无铁血手段,若无绝对力量,如何立足?如何自保?你父皇坐在摇光海,坐享北斗中枢之利,可知边疆之苦?可知外患之迫?天命殿虎视眈眈,各方势力蠢蠢欲动,若无雷霆手段,若无非常之法,开阳早已不存!”
他猛地挥手,指向矿洞更深处,那里黑黢黢一片,却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呜咽和更浓烈的血腥气:“看到了吗?那里!那里连接着地脉最深处的‘炎心熔炉’!这些贱民的血,是在滋养地火,是在淬炼出最精纯的‘赤火晶母’!那是炼制顶级火系法宝,甚至可能……是锻造足以抗衡更高层次存在的战争利器的关键!用区区凡人性命,换取足以庇护一方的力量,是他们的荣耀!”
“荣耀?”徐念安向前一步,紫微星力更加凝聚,竟隐隐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弱的紫金色光晕,对抗着合道期的威压,声音却带着冰冷的嘲讽,“本宫只看到贪婪、残忍与背叛!背叛了作为一方镇守的职责,背叛了北斗的盟约,背叛了生而为人最起码的道义!你口口声声为了开阳,可你的行径,与那些魔道邪修,与勾结的天命殿,又有何区别?!”
最后几个字,如同惊雷,在洞中炸响。
焱无极瞳孔骤然收缩,周身火焰猛地一涨,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。他死死盯着徐念安,脸上神色变幻不定,最后化作一声长叹,语气竟缓和下来,带着一种虚伪的惋惜:“殿下,到底是年轻气盛,不知世途艰险。有些事情,不是非黑即白。你以为,没有这些‘非常之举’,本侯能坐稳这开阳星三千年?你以为,那些高高在上的中枢大人们,就真的干净?”
他放缓语气,试图说服,甚至带着一丝诱惑:“殿下,你我并非一定要兵戎相见。今日之事,不过是你误入此地,撞见本侯为开阳大业,不得已而行之密事。你只要点头,本侯可对天发誓,从此不再以活人精血炼矿,并善待开阳子民。今日之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你带着这个‘体恤下情、明察秋毫、劝谏侯爷改良矿务’的功劳回摇光海复命,岂不两全其美?陛下也会赞赏殿下处事之能。开阳,依旧是北斗稳固的边疆,殿下,依旧前途无量。”
徐念安静静看着他,眼中没有丝毫动摇,只有冰冷的审视:“你不再以活人精血炼矿?那些被你和你的‘大业’吸干的万千冤魂,能答应吗?那些被你以各种名义‘征募’、‘失踪’的子民,能瞑目吗?焱无极,你为了一己私欲,以邪法残害子民,甚至可能与天命殿暗通款曲,其罪当诛!本宫既为巡察使,见此罪恶,岂能与你同流合污,沆瀣一气?!”
“私欲?!”焱无极仿佛被踩了尾巴,脸上的伪善瞬间撕裂,露出狰狞的本相,“本侯所做一切,都是为了开阳!是为了有足够的力量,守护这方星域!是为了不再仰人鼻息!”
他猛地指向徐念安,声音尖厉:“你懂什么北斗大局?!你懂什么人心险恶?!你以为你父皇派你来,真是为了什么‘体察民情’,为了开阳百姓?!他不过是想借你的手,削藩!收权!拿我开阳开刀!我若不早做准备,难道要像砧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吗?!”
“强词夺理!”徐念安断喝,声音盖过了洞中隐约的呜咽,“父皇推行‘净尘’,整合北斗,乃是为应对大劫,为亿万苍生!你身为一方诸侯,不思为国分忧,为民谋福,反而为一己权柄,行此灭绝人性之事,甚至不惜勾结外敌,动摇盟本!此等行径,与叛盟何异?!”
“哈哈哈!”焱无极狂笑起来,笑声在洞中回荡,震得碎石簌簌落下,“叛盟?是你们逼我的!是这世道逼我的!既然你们不仁,就休怪我不义!殿下,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本侯作对了?”
他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到顶点,熊熊烈焰自体内喷薄而出,将他映照得如同火神降世。合道期的威能再无保留,整个矿洞的温度急剧升高,空气都在灼烧。岩壁上的赤火晶嗡嗡作响,似乎与之共鸣。
“既如此,那就别怪本侯心狠手辣了!这地火矿洞,便是你徐念安的葬身之地!杀了你,本侯自可向中枢禀报,世子不幸遭遇矿难,尸骨无存!而本侯,将继续执掌开阳,用这无尽地火与血肉,铸就无上力量!”
话音未落,焱无极并指如刀,一道凝练到极致、散发着恐怖高温的赤红火线,撕裂空气,带着焚尽一切的毁灭气息,直奔徐念安眉心而来!速度之快,威势之猛,远超之前任何试探!
徐念安瞳孔骤缩。合道期修士的含怒一击,绝非等闲!他虽有《皇极经世书》和星辰帝令护体,修为毕竟差距太大。
但他并未慌乱。紫微星力疯狂运转,星辰帝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紫光,将他全身护住。同时,他脚下步伐玄妙一错,身形如风中柳絮,又似游鱼逆水,竟在间不容发之际,以毫厘之差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致命火线!
火线擦着他的鬓发掠过,轰在身后的岩壁上,竟无声无息地熔出一个深不见底、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,岩石瞬间气化!
“咦?紫微星力?还有这身法……你果然得了真传!”焱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被更浓烈的杀意取代,“可惜,修为的差距,不是靠功法和身法就能弥补的!今日,你必死!”
他双掌一合,矿洞内澎湃的地火能量如受到召唤,疯狂汇聚而来,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赤色火龙,鳞爪毕现,咆哮着向徐念安扑来!火龙所过之处,空间都为之扭曲,那些束缚矿工的铁链瞬间融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