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古骸星域之外,一片被混乱星尘与空间碎片笼罩的荒芜地带。
这里没有星辰,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寂静,是连最胆大的星海流浪者也不愿靠近的绝地。
然而,在这片绝地的核心,一处不断扭曲、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型黑洞旁,一团难以名状的、介于虚实之间的阴影,正缓缓蠕动。
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,时而像一团不断翻腾的、布满眼球的粘液聚合体,时而像无数细长触手纠缠成的巢穴,时而又化作一张布满利齿、不断开合的巨口。它散发着混乱、扭曲、饥渴、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恶意。
正是“千喉”——或者说,是“千喉”投射在此地的一道主意识分身。
它的“目光”(如果那无数蠕动的眼球能称之为目光)穿透重重混乱的时空,遥遥“注视”着古骸星域。在它的感知中,那片曾经被它视作苗床、试验场、以及藏着“钥匙”的宝地的星域,如今已被一层淡蓝色的、令人厌恶的净化星力网络覆盖。曾经浓郁可口、任由它汲取的怨煞与恐惧,正在被那网络不断稀释、净化。
更让它愤怒与不安的是,地心深处,那让它渴望又恐惧的“终末印记”所在之处,此刻竟被另一层更加晦涩、更加难以捉摸的力量笼罩、遮蔽。那力量中,带着一种令它本能颤栗的、仿佛能终结一切、令万物归墟的淡漠气息。
是那个玄衣人!是那个以诡异紫金火焰,焚灭了它无数“种子”,夺走了古骸,并觊觎“钥匙”的窃贼!
阴影剧烈地扭曲、膨胀,无数眼球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。无声的咆哮在精神层面震荡,让周围的空间碎片都为之颤抖、湮灭。
它感应到了。感应到了腐沼星、枯骨星、葬魂星……各处“种子”被激活,又被迅速掐灭。感应到了那试探性的空间通道被无情抹除。也感应到了古骸星域内,那玄衣人势力的“收缩”与“固守”。
它在害怕?它在舔舐伤口?不!那是伪装!是陷阱!
“千喉”混乱的意识中,充斥着暴怒与贪婪。它渴望那“终末印记”,渴望了太久太久。当年它发现古骸,发现地心那古老、破损、却依旧蕴含着令它颤栗又狂喜气息的“钥匙”时,便知道这是它突破当前桎梏,踏上更高层次的机会!为此,它暗中侵蚀,播撒“种子”,引导骸骨魔宗,甚至不惜亲自“低语”,诱惑骷骨老祖,将古骸经营成自己的猎场与研究室。
可现在,一切都毁了!被那个该死的玄衣人毁了!
“钥匙”暴露了,被那玄衣人的力量触及、封锁。它留在古骸的“种子”网络正在被不断拔除。它感应到那玄衣人正在布置什么,在那“钥匙”周围,在古骸星域内外,布下一层层令它感到不安的罗网。
去,还是不去?
混乱的思绪在“千喉”的意识中翻腾。去,可能落入陷阱,损失惨重,甚至这道主意识分身都有陨落之危。不去,则永远失去“钥匙”,道途断绝,甚至可能被那玄衣人先一步掌握“终末”之力,届时……
阴影猛地收缩,无数触手疯狂拍打着虚无,仿佛在发泄无处着力的狂怒。它贪婪,它混乱,但它不傻。那玄衣人不好对付,其力量诡异而霸道,其麾下势力也非同小可。
但……“钥匙”的诱惑,对“终末”的渴望,压倒了对危险的恐惧。
“必须……拿到‘钥匙’……或者……毁了它!”无数细碎、重叠、充满恶意的低语,在阴影深处回荡。
阴影开始缓缓变化,那些眼球与触手向内收缩、融合,逐渐凝聚成一道模糊的、类人的轮廓。轮廓的面部,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、深邃的黑暗漩涡。
它要亲自去。但不是以本体。这道主意识分身,携带着它三成的力量与本源,足以应对大部分危险。即便损失,也不至于伤及根本。更重要的是,它需要靠近,需要确认“钥匙”的状态,需要评估那玄衣人布下的陷阱,需要……寻找机会。
“种子”网络虽然被破坏,但古骸地脉中,依旧残存着无数细微的、未被彻底清除的污染“根须”。这些“根须”是它侵蚀古骸亿万年留下的烙印,与地脉怨煞深度纠缠,极难被完全拔除。那玄衣人或许以为已经清理干净,但它知道,没有。
这道主意识分身,可以借助这些“根须”,悄无声息地潜入古骸,避开那层层罗网,直接靠近地心……
模糊的轮廓彻底成型,化作一个笼罩在灰暗长袍中、面目被漩涡般的黑暗笼罩的身影。它最后“看”了一眼古骸星域,身影缓缓变淡,如同融入了周围永恒的黑暗与混乱,消失不见。
只有那贪婪、怨毒、混乱的低语,似乎还在黑洞边缘回荡,又似乎,已循着某种无形的联系,悄然飘向古骸星域深处,那些被“净化”星光覆盖之下,依旧残留着细微污秽“根须”的地脉……
饵已静置,暗藏杀机。
网已张开,分作两层。
垂钓者稳坐高台,静待鱼儿。
而贪婪的鱼儿,亦携着毒牙与诡计,悄然游向那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饵钩。
古骸星域,这片刚刚经历战火与净化洗礼的星空,再次被无形的阴影笼罩。
这一次的暗流,更加隐蔽,也更加致命。
第一百六十八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