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降妖局庭院，月光如水。
姜旭静立良久，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武承乾的话。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半年来，不仅自己在东海经历了生死蜕变，武朝的变化，更是翻天覆地。
他记得很清楚，半年前离开京城时，朝廷与修行界的关系还相当微妙。按传统，真仙境以上的修士，理论上不应直接参与世俗朝政，要么加入蜀山、全真、正一这些传承久远的宗门，要么游历四方，逍遥世外。降妖局虽是朝廷设立的机构，但更多是处理“修行界事务”的缓冲地带，真正的朝廷核心决策，修士们很少直接介入。
可这次回来，一切都变了。
镇海卫中出现了大量地仙境甚至天仙境的修士，而且明显是朝廷嫡系；传送阵的规模和使用权限，明显提升了好几个等级；更重要的是，武承乾谈起“与四海开战”时的那种决绝与底气——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间帝王该有的气魄。
“短短半年……怎么会发展得这么快？”姜旭喃喃自语。
“因为时间不等人。”
林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不知何时已走出内堂，负手站在廊下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林局长。”姜旭转身行礼。
林言摆摆手，走到他身边，仰头望月：“你觉得半年很短，但对于某些存在来说，半年已经足够做很多事。比如……唤醒一个沉睡万年的意识，或者，打通一条连接归墟的通道。”
姜旭心中一动：“您是说什么存在？”
“钦天监三个月前观测到天象异变，‘贪狼入紫微，破军犯帝座’。”林言语气平静，却透着一股肃杀，“这不是普通的天象，而是有人在以星为棋，布一场席卷三界的大局。”
他看向姜旭：“你可知，为何真仙境以上修士不应直接参与朝政？”
“是为了平衡，”姜旭答道，“防止修士以力乱法，干涉人间秩序。”
“对，但也不全对。”林言道，“更重要的原因是——一旦修士大规模介入世俗战争，引发的因果业力会扭曲天地法则，加速‘天维’的损耗。上古时期，就是因为仙神大战，才导致天地屏障出现裂痕，归墟有了可乘之机。”
“所以现在是……”
“现在是大劫将至，旧规矩必须打破。”林言道，“武承乾是个有魄力的皇帝，他半年前就秘密召见了包括我在内的几位永恒境修士，制定了‘备战计划’。镇海卫、天机阁、钦天监的扩编，只是其中一环。更关键的是，朝廷已经与蜀山、全真、正一达成协议，必要时，这些宗门会派出弟子参战。”
姜旭倒吸一口凉气。这意味着，一旦开战，将是整个人族修行界与四海龙族、乃至归墟势力的全面战争！
“为什么会这么急？”他不解，“深渊之种虽然危险，但龙珠封印至少还能支撑百年……”
“因为有人不想等百年。”林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“敖烈背后的势力，比你想象的更庞大。钦天监已经查到线索，北冥妖族深处，有归墟教派的踪迹。他们信奉‘万物终将归于虚无’，一直在寻找彻底打开归墟之门的方法。深渊之种，就是钥匙之一。”
姜旭忽然想到什么：“那七彩神石……”
“神石是另一把钥匙，或者说……是修补钥匙的工具。”林言道，“具体我也不清楚，这是清枫和江云在查的事。你只需知道，尽快找齐七块神石，无论对江云恢复法力，还是应对大劫，都至关重要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“南海之行，你有几分把握？”林言忽然问。
姜旭想了想：“五分。敖青与南海龙王有血缘之亲，这是优势。但南海龙族闭关多年，态度不明，而且……我总觉得，敖烈不会让我们顺利到达南海。”
林言点头：“你的直觉很准。四海追缉令已经下达，从东海到南海，必经‘暴风海峡’和‘幽冥海沟’。这两处都是险地，敖烈必会在此设伏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：“这是钦天监整理的南海情报，以及暴风海峡、幽冥海沟的详细地图。你仔细研究。另外——”
他又取出一块通体漆黑、隐隐有龙纹流转的令牌：“这是‘镇海令’，武承乾让我转交给你。持此令，可调动沿途所有镇海卫据点的人力物力，必要时候，还能召唤三位天仙境供奉助战。但只能用一次，谨慎使用。”
姜旭郑重接过令牌。入手沉甸甸的，散发着淡淡的龙威，显然不是凡物。
“对了，”林言又道，“秦璐璐刚突破真仙境，境界还不稳。这几日你帮她巩固一下，南海之行，她会是重要战力。”
姜旭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林言看了他一眼，忽然道：“姜旭，你可知我为何如此看重你？”
姜旭一怔。
“不是因为你是清枫介绍来的，也不是因为你在东海的表现。”林言缓缓道，“而是因为，我从你身上，看到了‘变数’。”
“变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