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市的热闹比供销社稠了十倍,刚踏进街口,炸油条的金黄香气裹着滚烫的热气扑过来,油星子在铁锅沿滋滋作响。“刚出锅的油条!外酥里嫩,热乎着呢!”“沙瓤西瓜贱卖咯——保甜!不甜管退!”“红薯干、柿饼子,自家晒的无添加!”挑着竹筐的孟老实被人流挤得微微侧肩,竹筐沿蹭过卖菜大妈的菜篮,惹得对方笑着让了让。紫嫣攥着筐绳紧跟在旁,小布鞋踩过沾着瓜汁的青石板,留下浅浅的湿印。她眼睛像扫雷达似的转着——既要避开扛着扁担的挑夫,又要留意哪家干货摊的货最齐、老板看着最实在。竹筐里的榛子和蘑菇裹着晨露的潮气,透过粗布隐隐散着鲜气,那是她和紫薇天不亮就蹲在山里,借着熹微天光一颗颗挑拣的宝贝,更是全家凑三哥学费的指望。
走到中段一个干货摊前,紫嫣猛地拽住了父亲的衣角,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。这摊果然比别家规整:花生用粗瓷盆码得齐整,颗颗饱满;核桃壳上的泥点都刷得干净,露着浅褐色的纹路;连晒干的马齿苋都细心分了粗细两堆,用麻绳捆得板正。穿灰布短褂的摊主正给个老婶称瓜子,手腕翻得利落,秤杆翘得老高,超出秤星半指还多,末了还额外抓了一小把塞进对方布兜:“婶子常来照顾,多给点尝鲜!”紫嫣心里暗点头——这老板既懂做生意,又讲人情,定是个实在人。她踮着脚凑到父亲耳边,气息裹着点孩童的紧张,却字字清晰:“爹,就找这位大叔,他懂货,也敞亮。”
孟老实候着老婶走远,赶紧把竹筐往摊前的长凳上一放,粗粝的手掌轻轻掀开盖布,语气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恳切:“大叔,您瞅瞅俺家这货——榛子是今早刚剥的绿壳,还带着劲儿;蘑菇是天不亮采的平菇,露水都没干呢,您收不收?”摊主抬眼扫过来,先捏起颗榛子搁指缝里一捻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饱满的仁儿滚进掌心;又扒开蘑菇堆闻了闻,清鲜的菌香钻鼻,眉头当即舒展开:“货是好货,颗颗饱满无空壳,蘑菇也没掺杂草。说吧,想卖啥价?”
没等孟老实开口,紫嫣已经往前凑了半步,小手里攥着颗刚从筐里捡的榛子,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,眼神却亮得很:“大叔,俺打听过硬价。供销社给榛子八毛、蘑菇一块二,但他们总压秤,还挑三拣四。您这儿是零售,货好卖得起价,俺诚心卖,给您让一毛——榛子七毛,蘑菇一块一,咋样?”摊主刚要笑这小丫头人小鬼大,紫嫣又赶紧把榛子递过去,声音脆生生的:“您看,这是俺和妹妹挑了三遍的,空壳都挑出去喂鸡了;蘑菇是红杆白伞的正经平菇,炖肉最香,您卖一块五准有人抢,赚头足着呢!”
摊主被逗乐了,接过榛子咬开,油香顺着齿缝漫开,嚼着的功夫又扒开蘑菇堆细看——伞盖硬挺,伞褶里还藏着点没干的露水。他摸了摸下巴,故意板起脸:“小姑娘挺会算啊!我收来还要晒、还要挑,赚不了多少。这样,榛子六毛,蘑菇一块,我全收了,省得你再跑别家。”紫嫣早料到他会砍价,不慌不忙蹲下身,小手扒开筐底的蘑菇,露出底下更厚实的菌杆:“大叔您看,俺连小朵的都挑出去留着自家吃了,全是大朵的好货。您要是觉得贵,俺再让五分——榛子六毛五,蘑菇一块零五分,这真是最低价了,再低就不够给三哥买笔墨了。”她说着,指尖轻轻碰了碰筐沿,那上面还留着紫薇剥绿壳时蹭的黄绿色汁印,带着点孩童的较真,也透着生活的实诚。
摊主盯着紫嫣清亮的眼睛,又瞥了眼孟老实憨厚的脸,突然笑出了声:“行!就冲你这股机灵劲儿和实在劲儿,叔依你!”他拎过秤盘,称得格外仔细,秤砣稳当后还特意把秤杆往孟老实眼前凑了凑:“榛子八斤整,六毛五就是五块二;蘑菇六斤,一块零五分是六块三——总共十一块五,凑个整,给你十二块!”孟老实听得眼睛都直了,伸手接钱时指节都在抖,攥着那沓带着摊主体温的毛票和纸币,反复摩挲着:“这、这比在供销社多卖了五块多啊!够给建军买两本新课本了!”紫嫣也松了口气,偷偷掐了下掌心——刚才跟大叔砍价时,她手心都攥出汗了,生怕谈崩了,三哥的学费又要悬着。
“大叔,以后俺家有好货,都先给您留着成不?”紫嫣趁热打铁,仰着小脸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要是采了木耳、野山楂这些新货,俺第一时间送过来,保证跟今天的货一样好。”摊主正把榛子往瓷盆里倒,闻言回头拍了拍胸脯:“那敢情好!你家货品质硬,叔信得过。以后每周逢集你来,叔给你留最显眼的位置,保准好卖!”
从那以后,供销社的柜台前再没见过孟家父女的身影,反倒是这干货摊前,每周都能看到紫嫣踮着脚跟摊主对账的模样。摊主也真守诺,不仅给实价,有时榛子多了二两,还会笑着说“给小丫头买糖吃”,多算一毛钱。消息传到孟老大耳朵里时,他正蹲在村口抽旱烟,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得砰砰响。听完邻人的话,他“啪”地把烟袋锅子砸在石头上,起身就往集市走——可刚到摊前,就看见紫嫣正帮摊主给顾客装货,嘴甜地说:“这榛子是俺和妹妹挑的,颗颗饱满,您放心吃!”顾客笑着夸:“这小丫头比老板还会做生意,以后就认准你家货了!”孟老大的脚像灌了铅,迟迟没敢上前。他跟摊主不熟,真闹起来,指不定被围观的人当泼皮骂,反倒落个没脸,只能憋着火往家走,越想越窝气。孟招娣在村里再嚼舌根时,也没人搭腔了——张婶直接怼她:“人家小嫣儿天不亮就上山采货,手上的口子一道叠一道,赚的是血汗钱,比你天天东家长西家短强百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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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嫣的“生意”越做越活泛。她逛集市时发现东头的药贩收药材价更高,就特意把采的山茱萸、柴胡挑出来,单独捆成小把,用干净的荷叶包好,连根须上的泥土都轻轻拍掉——药贩捏着带根须的山茱萸,指腹蹭过没掺杂草的根茎,当即拍板给比供销社高两成的价。她还学着记账,在母亲用边角料纸订的小本子上画了个简单的表格,左边记“采货量”,右边记“卖价”,歪歪扭扭的字迹里,藏着小大人的认真。赚来的钱,她除了给紫薇买草莓糖、给紫然买带橡皮的铅笔,其余全交给母亲,连自己磨破的鞋尖,都舍不得要新的,只让娘用碎布补了又补,鞋面补丁摞补丁,却总刷得干干净净。
李秀兰把钱锁在那个掉漆的铁盒子里,每次开锁时都要先擦干净钥匙上的锈迹。有天晚上,她把铁盒子摆到炕桌上,当着全家人的面打开,里面的毛票、角票、块票码得整整齐齐,按面额分类放着,最上面还压着张纸条,用铅笔写着“建军学费”“修房子”“新衣裳”,字迹歪歪扭扭,是李秀兰跟着紫嫣学写的。她摸着最上面那叠钱,指腹蹭过带着体温的纸币,眼圈发红:“这都是小嫣儿用手一颗一颗挑出来的,是咱全家的指望啊。”孟老实蹲在炕边,吧嗒着旱烟,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,他看着紫嫣给紫薇剥糖吃的模样,突然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磕,声音带着点郑重:“等攒够钱,先不给房子翻盖,先给小嫣儿也报个学前班,咱闺女聪明,该去学堂认认字,不能亏了她。”
紫嫣剥糖的手顿了顿,糖纸的甜味混着炕桌上的暖意飘进鼻子里,心里比蜜还甜。她知道,这趟集市的转身,不仅避开了大伯的刁难,更给全家挑开了一道亮堂的缝。她悄悄把小本子塞进枕头底下,那里还夹着片晒干的榛子叶——那是她第一次采山货时摘的,如今叶脉更清晰了,就像她心里的路,越走越扎实。她暗暗发誓,要采更多好货,不仅要让三哥安心上学,还要让爹娘不再愁眉苦脸,让紫薇也能穿上新衣裳,让这个家,真正暖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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