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会想你的。”我伸出脚,在黑暗中轻轻的踢了他一下。
“我也会想你的。”鼻涕涛的声音有些轻,但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少年的离别总是简单又纯粹,聊了几句后,我们便先后进入了梦乡。这一夜,我做了一个奇怪又真实的梦。梦里,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我眼前。他背着一把古朴的木剑,站在云雾缭绕的山间,远远地朝我招手。不知为何,我一点也不害怕,反而满心欢喜地跑了过去。他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,又轻轻抚摸我的手臂和小腿,弄得我痒痒的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:“好好锻炼身体,将来就可以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。”梦里,我看不清他的脸,但那种亲切感却无比真实。他拉着我的手,带着我走了很远很远,穿过云雾,越过山丘,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小院子——那不是大表哥的家吗?我正疑惑,他却松开我的手:“去吧,你父亲一会儿就来接你了。”说完,轻轻推了我一把。
我猛地从床上坐起,心跳得飞快。一旁的鼻涕涛被我吓得一哆嗦,揉着惺忪的睡眼:“小表叔,你咋了?”我发着呆,分不清刚才那一切是梦境还是真实。直到鼻涕涛使劲摇晃我,我才回过神来。
“哦,我做了个怪梦。”我喃喃说道,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恍惚。
早饭时,气氛有些沉闷。大表哥、鼻涕涛和我都默默地吃着饭,谁也没有说话。吃过早饭,大表哥打来了一盆热水,细心地帮我擦拭身子。他一边擦,一边轻声说:“知道为什么给你擦拭,不让你洗吗?”
“是不是节约水啊?毕竟我们吃水要去好远挑水嘛。”我认真地回答。
大表哥笑了笑,眼神里满是温柔:“那倒不是,只是早上洗澡容易伤阳气。以后你长大了,也要记得晚上洗澡。早上洗脸刷牙就是了。”我乖乖地点点头,此刻的大表哥,就像一个无微不至的长辈,每一句话都饱含着关心。
擦拭完后,我和鼻涕涛坐在院子里。阳光洒在地上,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。鼻涕涛在纸上写毛笔字,他一笔一划,认真极了,那模样,颇有大表哥的风范。正当他快写完第五张纸时,我看到山脚处走来两个人影。为首的那个身影,越走越近,越来越熟悉——是父亲!
我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着父亲的身影一点点清晰。当我能看清他脸上的笑容时,再也忍不住,扔下鼻涕涛就朝着父亲飞奔而去。父亲远远地蹲下身子,张开双臂,我扑进他怀里,他一把将我抱起,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山间。
我们一起走向大表哥的院子。大表哥闻声从屋内走出来,见到父亲,微微躬身行礼。父亲连忙上前扶住他:“小周,我们就不讲究这些了哈。”大表哥笑着引父亲进屋,鼻涕涛也懂事地去灶屋泡了两杯茶。
我在院子里玩耍,这才发现和父亲同来的是三舅舅。我兴奋地跑过去,抱住三舅舅,在他身上蹭来蹭去,三舅舅也紧紧抱着我,脸上满是疼爱。
大表哥和父亲在屋里聊了很久。等他们出来时,父亲拉着大表哥的手,语气诚恳:“这次也是给你添麻烦了,你这里不通车,也没办法给你带个啥子,这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,你就不要推辞了哈。”说着,便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:一袋米,一搪瓷盆猪油,一挂肉,还有糖果、水果,甚至几双鞋子。大表哥连忙推辞,可父亲执意要留下。
告别时刻终究还是来了。父亲抱着我,不顾大表哥的挽留,转身离去。我回头望去,大表哥和鼻涕涛站在院子外,身影越来越小。山间的风轻轻吹过,吹乱了我的头发,也吹湿了我的眼眶。那些和大表哥、鼻涕涛相处的日子虽然短暂,也可能会尘封,但那一幅幅温暖的画面,永远定格在了我的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