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轻推了我一下,我顺势斜躺在浴桶边沿。
清玦道长从一旁的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,那针细如发丝,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“先从足少阳胆经开始,”他喃喃自语,“你这伤势,气滞血瘀,经络不通,得先疏通阳气。”
说着,他找准风市穴,手法精准地捻针而入。我顿时感到一股酸胀感从大腿外侧直窜而上,像是被通了电一样。
“感觉如何?”清玦道长笑眯眯地问,手上却不停,又取一针扎入中渎穴。
我咬紧牙关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酸……胀……还有点麻……”
“正常正常,”清玦道长手下不停,“气至而有效,说明你经络还算通畅。”
接着,他在我的膝阳关穴和阳陵泉穴各下一针。每下一针,都有一股不同的感觉窜动——有时如蚂蚁爬行,有时如轻微触电,有时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穴位里轻轻跳动。
“现在轮到足阳明胃经,”清玦道长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介绍菜谱,“脾胃乃后天之本,得给你补补。”
他先在髀关穴下针,我感到一阵强烈的酸胀,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忍住忍住,”清玦道长手下不停,“伏兔穴、阴市穴、梁丘穴……嗯,还得加上足三里,这可是个大穴。”
当针入足三里时,我突然感到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而上,仿佛有人在我体内点了把火。
“哦?这么快就有热感了?”清玦道长有些惊讶,“看来你这体质比我想象的还要敏感些。”
接着,他转向我的伤腿:“虽然打着石膏,但也不是不能治。”他小心翼翼地在石膏上摸索,找到合适的位置,轻轻下针。
“这是透过石膏施针,”他解释道,“需要更精准的力度和角度,不然容易伤到。”
我感到石膏下的皮肤传来一阵奇异的痒感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挠动。
“接下来是手太阴肺经,”清玦道长转向我的上半身,“肺主气,朝百脉,得先把气理顺。”
他在我的云门、中府、天府等穴位依次下针。每下一针,我都感到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,胸口的闷痛感也减轻了些许。
“感觉呼吸是不是好点了?”清玦道长得意地问。
我惊讶地点点头:“确实……没那么闷了……”
“那是自然,”清玦道长又取数针,“现在轮到督脉,这可是重中之重。”
他从大椎穴开始,一路向下,灵台、至阳、筋缩、中枢……每下一针,我都感到脊柱一阵发麻,仿佛有电流沿着脊椎上下流动。
当针入命门穴时,我突然感到一股热流从腰部扩散开来,原本冰冷的双脚竟然开始发热。
“好!命门火起来了!”清玦道长欣喜道,“这说明你的阳气开始复苏了。”
接着,他在我的八髎穴各下一针。这时,我感到整个盆腔都热了起来,那种感觉既奇怪又舒适。
“现在轮到任脉,”清玦道长转向我的前身,“任脉主阴,得阴阳调和才行。”
他从天突穴开始,一路向下,华盖、紫宫、玉堂、膻中……当针入膻中穴时,我感到胸口一阵轻松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膻中穴,气之会穴,”清玦道长解释道,“这里通了,全身的气机就顺畅了。”
接着,他在中脘、下脘、气海、关元等穴位依次下针。当针入关元穴时,我感到小腹一阵温热,仿佛有个小火炉在肚子里燃烧。
“感觉如何?”清玦道长问道,“是不是全身都热起来了?”
我点点头,已经说不出话来。此刻的我就像个人形针垫,全身扎满了银针,但奇怪的是,并不觉得难受,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。
“接下来是些特殊穴位,”清玦道长又取数针,“合谷、太冲,开四关;足三里、三阴交,健脾益气;内关、公孙,宽胸理气……”
他在这些穴位各下一针,我感到全身的气血仿佛被调动起来,在体内循环流动。
最后,他在我的百会穴轻轻下一针。当针入百会时,我感到头顶一阵清凉,仿佛有清泉从头顶灌入,顿时神清气爽。
“好了,”清玦道长满意地看着满身银针的我,“现在让针待上一刻钟,待气机畅通,药力发散。”
他坐在一旁,闭目养神,留下我一个人在药汤中体验着这奇特的感受。
起初,各种酸麻胀痛的感觉交织在一起,让我几乎无法忍受。但渐渐地,这些感觉开始变化,转化成一种奇特的舒适感。我感到药汤中的药力正通过银针打开的通道涌入体内,与我的气血交融在一起。
原本疼痛的伤处开始发热,那种刺痛感逐渐被温热的舒适感取代。断裂的肋骨处也不再那么疼痛,反而有种痒痒的感觉,仿佛正在愈合。
全身的肌肉逐渐放松,不再痉挛颤抖。汗水不断冒出,但不再是因疼痛而出的冷汗,而是带着药味的热汗。
我甚至能感觉到气血在体内流动的轨迹,仿佛有无数条小溪在体内奔流,最终汇成江河。
一刻钟后,清玦道长睁开眼,开始起针。他手法轻柔而迅速,一根接一根地将银针取出。
每起一针,我都感到那个穴位有一股气向外发散,带着些许药味。
当所有银针都取出后,我感到全身轻松,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。原本的疼痛和不适大大减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适的疲惫感。
“好了,”清玦道长满意地点点头,“这次针灸很成功。药力已经发散全身,接下来就靠你自己吸收了。”
他帮我走出浴桶,擦干身体,重新包扎伤口。
当我穿着干净的衣服,躺在床上的时候,感到全身温暖舒适,仿佛获得了新生。
门外的讨论声依然热烈,但此刻的我已不再感到羡慕和绝望。我知道,这场“药浴炼狱”虽然痛苦,但却是康复的必经之路。
我好累,也好疼,我得睡一会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