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调查开始(1 / 2)

第四张照片里,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的小姑娘,十六七岁的年纪,正是豆蔻梢头最明媚的光景。她梳着简单的马尾,额前碎发轻轻搭着,面对镜头时微微抿着唇,眼神里藏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与腼腆,清秀得像山涧刚冒头的新竹。望着这张定格了青春却戛然而止的脸,我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——多好的年纪,怎么就没了呢。

第五张照片的主角,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壮男子。他身形看着壮硕,却透着股虚浮的臃肿,光溜溜的脑袋泛着油光,眼神更是涣散得厉害,眼皮耷拉着,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意,整个人瞧着就像被酒色彻底掏空了精气神,只剩一副撑起来的空架子。

第六张照片里的青年男子则完全是另一种模样。他留着利落的短发,眉骨高挺,眼神带点漫不经心的桀骜,正是时下年轻人常说的“痞帅”。照片的纸质有些泛黄,背后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07年留念。”

把六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实在找不出半分有价值的线索。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抬头时才发现涛子、小崔他们已经全都到齐了。我将照片递向最靠前的涛子:“你们也仔细看看,说不定能发现他们之间藏着的联系。”
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,我们把手头的资料逐字逐句过了一遍——尸检初步报告、死者家属的问询记录、街坊邻居的旁证口述,甚至连几人的户籍档案都翻了个底朝天,可越看,心头的疑云就越重。

这六起死亡事件,表面上看毫无关联:死者年龄横跨老中青,最大的黎老太八十岁,最小的姑娘才十六岁;身份更是天差地别,有守着杂货铺的老人,有吸毒成瘾的混混,有刚成年的学生,还有那个眼神涣散的壮硕男子;死法也各不相同,溺亡、坠楼、在家中“无疾而终”……可处处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
“每月一个”的死亡规律像根无形的线,把这六起案子串在了一起;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半边街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——哪怕是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,走进那条街都能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这些细节堆在一起,绝不可能是巧合。

“我在这儿耗了十来天了,脑袋都快想破了,除了他们都住在半边街,实在找不出半点儿共性。”小崔一屁股坐在旅馆的床沿上,抓了抓头发,语气里满是颓丧,“性别、年龄、职业、社会关系,全都是乱的,就像是随机挑的人……”

“正常手段查不出联系,就换个方向。”我指尖敲了敲桌上的资料,声音压得很低,“现在除了刚去世的黄某,其余人的尸体估计早就处理了,尸检报告得当成重中之重。另外,现场走访不能含糊,死者生前的物件、接触过的人,哪怕是不起眼的小事,都得挖出来。”

“小表叔,你腿伤还没好,行动不便,只管坐镇指挥,跑腿的活儿我们来干。”涛子立刻接话,黝黑的脸上透着股利落劲儿,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。最后在涛子的安排下,黑哥留下来陪我,我俩一组。

中午,小崔出去买了些家常菜和米饭,我们就在狭小的旅馆房间里将就着吃了顿午饭。碗筷一收拾完,我便打发他们分头去走访;涛子和冈子一组,去死于浴缸的黄姓男子家;小崔和小振臻一组,找那个有吸毒史、最终跳楼身亡的王姓男子的家属问话。

我从行李箱里翻出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戴上,帽檐压得很低,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。棠香区这地方我太熟了,半边街离我家也就隔了两条巷子,要是不小心被我爸妈撞见我坐着轮椅、腿上还裹着纱布的模样,他们那颗本就牵挂我的心,怕是要碎成八瓣。

黑哥推着轮椅,我们沿着街边慢慢走着。夏日的午后阳光毒辣,柏油路被晒得发软,空气里飘着尘土和梧桐叶混合的味道。路过一家挂着“晨光文具”招牌的小店时,我忽然抬手示意停下:“黑哥,推我进去一趟。”

店里老板娘正趴在柜台上打盹,被我们的动静惊醒,揉着眼睛问要些什么。我扫了眼货架,指着最里面的区域说:“要四个厚皮笔记本,红黑两色的签字笔各两盒,再拿一块小白板,配一支记号笔和擦子。”

黑哥默不作声地付了钱,拎着袋子跟在后面。他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多嘴,不管我做什么、说什么,他都只照做,从不会追问缘由。这种沉默恰恰合我心意,能让我安安静静地梳理脑子里乱糟糟的线索。

沿着街边慢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半边街的街尾终于出现在眼前。右侧那栋爬着些许青苔的小楼,正是第一个出事的黎老太家。资料里写着,黎老太去世时八十岁,家里有两子一女,大儿子六十四,二女儿六十二,小儿子也就是现在住在这里的大叔,刚好六十岁——三个子女都已是耳顺花甲之年,本该是她安享晚年的时候,偏偏出了这种事。

“黑哥,你先看看这房子外头,有没有啥不对劲的地方?”我侧头看向身旁的黑哥。他毕竟有着道家传承,这些风水玄学,想来不是难事,而且对那些“不干净”的东西比我们敏感得多。

黑哥站定脚步,眯着眼把房子上下打量了一遍,又绕着小楼转了半圈,回来时摇了摇头:“格局是川渝这边常见的两楼一底,门窗朝向都没问题,外头也没看出明显的煞气,看着就是普通人家的房子。要不,我们进去问问?”

“走,敲门。”我点头应道。

黑哥推着轮椅径直走到院门前,木门是那种老式的杉木材质,边缘已经有些磨损。他抬起手,指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:“有人在家吗?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。”

片刻后,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,紧接着“吱呀”一声,门被拉开一条缝。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叔探出头来,脸上满是倦容,眼窝陷得很深,一看就是这段时间没睡好。他低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我,眼神明显一顿,疑惑地皱起了眉:“你们……找哪个?”

我从轮椅侧袋里掏出证件,没有完全打开,只是露出封皮上的徽章,在他眼前快速晃了一下。毕竟这不是我的辖区,亮证只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备,免得被当成骗子赶出去。

“大叔,您别紧张,我们就是来问问黎老太生前的情况。”我的语气放得尽量温和。

证件晃过的瞬间,大叔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些,但疑惑反而更重了,他瞥了眼我这造型:“你这腿脚……还出来办案啊?”

我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,顺势笑了笑:“前阵子出任务摔了一跤,腿伤还没好利索。这不队里人手紧,这种问话的轻活儿,就只能我来顶一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