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吵。”杰伊说,“上周为谁忘了关煤气吵了十分钟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煮面赔罪。”诺雪说,“他吃完说太咸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田中也跟着笑起来:“听起来……特别真实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小悠叫你‘妈妈’,是你们教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诺雪摇头,“他自己开始叫的。有一天放学回来,直接喊‘妈妈我饿了’,我们就顺下来了。”
“他从来没问过……你是男是女?”
“问过。”杰伊说,“六岁那年。我说你喜欢她当妈妈吗?他说喜欢。我说那就够了。”
田中久久没说话。
“你们不怕他长大被别人影响?”他终于问。
“怕。”诺雪说,“但我们不能为了别人活。如果有一天他觉得尴尬,我们会谈。但现在,他相信我是妈妈,这就够了。”
田中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偶的耳朵。
“我能看看别的布偶吗?”他轻声问。
诺雪起身,从房间拿出一个帆布袋。她解开绳子,倒出五只兔子布偶,颜色不同,表情各异。
“这些都是昨天做的。”她说,“准备带到学校给孩子们玩。”
田中一只只拿起来看。有一只缺了一只眼睛,线头还露在外面。
“这个没做完?”他问。
“那是我故意的。”诺雪说,“我想让他们自己补全。”
田中盯着那只独眼兔子,忽然说:“我女儿要是拿到这个,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。”
他抬头,看着诺雪:“谢谢你愿意让我们来看看。”
诺雪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客厅安静下来。厨房的锅还在响,汤汁缓慢翻滚。杰伊站起身,去关了火。
田中抱着布偶坐在矮凳上,目光一直没离开诺雪。
“你们……真的每天都这样过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诺雪说。
“没有特别的事?没有争吵到想分开?没有被人骂到躲在家里?”
“有。”诺雪说,“但我们还在。”
田中呼吸重了一下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还能穿裙子出门?不怕被人指指点点?”
“我怕。”诺雪说,“但我更怕小悠有一天不敢牵我的手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拉上一点窗帘。阳光被挡住一半,落在她的发梢上。
“每次我穿裙子出门,我都告诉自己——这不是为了证明什么。是为了让他知道,妈妈的样子有很多种。”
田中喉咙动了动。
“你能……让我摸一下裙子吗?”他突然问。
诺雪愣住。
“不是好奇。”田中急忙解释,“我是想……感受一下。这种勇气是什么质地。”
诺雪看着他,几秒后,轻轻点头。
田中伸出手,指尖碰到裙摆的布料。是棉的,有点旧,边角有轻微磨损。
他摸了一下,收回手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我以为会不一样。”他低声说,“但摸起来……就跟普通衣服一样。”
“本来就是普通衣服。”诺雪说。
田中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。
“我回去要告诉我女儿。”他说,“真正的妈妈,不一定穿围裙扎头发。也可以穿紫裙子,做布偶,接孩子放学。”
诺雪没说话,但眼角微微弯起。
杰伊走过来,把手放在她肩上。
三人重新坐下。田中把布偶轻轻放回袋子,动作小心。
“你们还有什么……是我没想到的?”他问。
诺雪刚要开口,门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