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雪轻轻推了推杰伊的胳膊,声音压得低,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:“去客厅坐会儿?”
杰伊点点头,没说话,跟着她往里走。两人脱了鞋,他顺手把钥匙放进玄关柜,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些。诺雪先一步进了客厅,拉开沙发旁的小台灯,暖光洒下来,照出一小片安静的角落。她坐到沙发上,腿一蜷,整个人陷进靠垫里,长舒一口气。
“总算能喘口气了。”她抬手松了松发髻,几缕碎发滑下来,搭在耳边,“小悠这孩子,白天玩得跟个小陀螺似的,晚上倒头就睡,一点负担都没有。”
杰伊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,翘起二郎腿,笑了:“你刚才是不是还帮他理头发了?我都看见了,轻得跟拂灰似的。”
“废话,不轻点他醒了还得喝水、上厕所,咱俩今晚别想消停。”诺雪白他一眼,随即自己也笑了,“不过他今天是真的开心,追风筝那一下摔得可响,我心都提起来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杰伊立刻接话,眼睛亮起来,“结果人家蹭就爬起来,手里还攥着断线,喊‘爸爸你看我会飞’——我说你这哪是飞,这是自由落体。”
两人同时笑出声,声音比刚才大了些,像是终于从“不能吵醒孩子”的紧绷状态里挣脱出来。电视还开着,画面无声切换,广告里的演员夸张地张嘴,举着果汁瓶,笑容僵硬。他们谁也没去调音,反正也不看。
诺雪笑着摇头:“他跑回来的时候脸红得像番茄,汗顺着下巴滴,我还以为要中暑了。”
“我也是,差点就要冲出去接他。”杰伊摊手,“还好你拦得快,不然咱俩就得在草地上演‘爸妈狂奔救援记’。”
“你才跑不动。”诺雪斜眼看他,“上次追公交,跑两步就喘成风箱。”
“那次是穿拖鞋!”他立刻反驳,“而且司机根本不等我。”
“行行行,拖鞋背锅。”她摆摆手,笑得肩膀直抖,“那你记得你藏三明治那事儿吗?最后一个牛肉的,偷偷塞兜里想回家再吃,结果被小悠当场揭发。”
杰伊一愣,随即尴尬地摸后脑勺:“我那是……留着当宵夜。”
“你眼神飘得都能撞墙了。”诺雪乐不可支,“小悠指着你说‘爸爸偷吃!罚唱《两只老虎》!’,你还不承认,非说是蚂蚁叼走的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他看得见!”杰伊辩解,“树影晃来晃去的,谁能注意那种细节。”
“你动作太蠢了。”她毫不留情,“藏个三明治跟藏炸弹似的,左看看右看看,还要背过身去掏口袋——你当你是特工啊?”
“我是为了增加仪式感!”
“仪式感?”她挑眉,“你连包装纸都没拆,咬一口才发现是生菜味的,脸都绿了。”
杰伊顿时语塞,两人又笑成一团。窗外夜色深沉,楼下的路灯映出模糊光斑,屋内只有冰箱低沉的嗡鸣和他们的笑声交织。
笑完一阵,诺雪慢慢安静下来,目光落在茶几上——那里放着野餐时用的相机,屏幕朝下,边角沾了点草屑。
“其实吧,”她轻声说,“我印象最深的,不是他追风筝,也不是你演特工失败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微微扬起,“是阳光穿过树叶,照在餐布上的时候。风刚好吹起来,我的裙子动了一下,抬头一看,你正拿着相机对着我。”
杰伊一怔,没料到她会说这个。
“你那时候没说话,就看着我,然后咔嚓一下。”她歪头看他,“你知道我当时想什么吗?”
“想啥?”他声音不自觉低了些。
“我想,这人怎么又开始拍我了,跟当年第一次约会一样。”她笑出声,眼里带光,“你还记得吗?那会儿你借了个傻瓜相机,说要记录生活,结果八成照片都是我。”
“我那是……设备不稳定。”杰伊耳尖有点发红,嘴上还在硬撑,“取景老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