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方向传来锅铲碰锅底的声音,接着是油烟机启动的嗡鸣。诺雪应该正忙着做晚饭。咖喱的香味已经开始往客厅飘,和往常一样暖烘烘的,可今天闻着却让人心里发闷。
杰伊没动。
他不想站起来,也不想去看时间。他知道现在站起来,可以走到小悠房门口,敲敲门,说句“对不起”,或者抱抱他。但他没动。
因为他知道,说了“去不了”,再怎么安慰,也都晚了。
孩子不会不懂什么叫“忙”。他们只是不明白,为什么“忙”永远比“我”重要。
他慢慢把背靠回沙发,肩膀陷进软垫里。电视还开着,画面是一档综艺节目的重播,主持人在大声笑,嘉宾们挤作一团玩游戏。笑声从音响里传出来,空洞地回荡在客厅。
杰伊伸手把音量调低。
静下来之后,反而更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呼吸的声音——有点沉,有点慢,像是背着什么东西走路。
他抬头再看那扇门。
小悠的房间门板是浅木色的,上面贴着他去年画的一排小动物:兔子、熊、长颈鹿,还有一只他自己编出来的“彩虹角龙”。门把手下方有个小小的贴纸印子,是他某次贴了卡通贴纸又撕掉留下的痕迹。一切都很平常,和平常每一天一样。
可今天,这扇门像一道墙。
他忽然想起小悠昨天写完作业时跑过来的样子,举着本子说“最后一道题我自己解出来了!”,那时候他随口夸了句“真棒”,小悠就咧着嘴笑了好久,连晚饭都多吃了一碗。
可今天,他没能给出那个笑容需要的答案。
他抬起手,轻轻按了按眉心。那里有点胀。
手机在公文包里震动了一下。可能是工作群的消息。他没去拿。
他知道该做的事还有很多:改PPT、核对数据、准备汇报材料……可此刻,他只想坐着,看着那扇门,等着里面传出一点声音——哪怕是一声咳嗽,一次挪椅子的响动,也好过现在的沉默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
两分钟。
三分钟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慢慢收回视线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刚刚摸过小悠发丝的手,现在摊在裤子上,纹丝不动。
饭香越来越浓。
走廊尽头的钟滴答走着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一天特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