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如卖二手家具,或者……宠物送养。”她想了想,“也可能是寻猫启事。”
“那也得靠近看看才知道。”杰伊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诺雪犹豫,“我们都看了一整天了,也没一个合适的。万一又是白跑一趟……”
她说得轻,但意思清楚:他们已经累了,身体和情绪都到了临界点。再失望一次,可能真的撑不住。
杰伊明白她的顾虑。他也怕。怕自己鼓起的这点劲头,最后只换来一句“不好意思,已租出”。
但他更怕的是——明明看到了一丝可能,却因为害怕失败而转身离开。
他想起昨夜诺雪说“那些不会丢”的样子,想起小悠郑重其事地给毛绒熊举行交接仪式的模样。他们不是在逃离现在的家,而是在寻找一个能更好安放彼此的地方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向诺雪:“就看一眼。不进去,也不敲门。我们就站在外面看看,行吗?”
诺雪看着他。他的眼神很安静,但里面有股她熟悉的坚持——不是冲动,也不是逞强,而是那种“我知道很难,但我还想试试”的认真。
她终于点了点头:“好。就看一眼。”
小悠立刻来了精神:“那我要用侦察模式前进!”
“允许。”杰伊严肃点头,“保持低姿态,注意隐蔽。”
“收到!”小悠弯下腰,一只手扶地,像只小蜥蜴一样贴着路边往前挪,嘴里还发出“滋滋”的模拟雷达声。
诺雪忍不住笑出声,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:“别蹭一身灰,你可不是变色龙。”
三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近那栋小楼。越靠近,细节越清晰。石板小径被打扫得很干净,缝隙里没长杂草;信箱挂在门边,贴着户主编号,但没有名字;门口的地垫写着“欢迎光临”,字迹圆润可爱。
杰伊的目光落在那张白纸上。距离十米时,他几乎能确定——那是一张手写的招租启事。
五米时,他看清了开头三个字:“出租屋”。
心跳猛地重了一下。
他没敢再靠近,怕惊动屋里的人。停在小区入口处的一棵梧桐树下,掏出手机假装查看地图,实则偷偷观察那栋楼。
“怎么样?”诺雪轻声问。
“真的是招租。”他说,声音压低,却藏不住一丝起伏,“两室一厅,精装修,家电齐全,房东自住一楼,二楼出租。要求租客安静、爱干净、无不良嗜好……还写着‘欢迎有孩子的家庭’。”
“真的?”诺雪睁大眼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,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,“照片没贴,但文字描述挺详细。说采光好,南北通透,厨房带窗,阳台能种花……楼下五十米有便利店,三百米是公交站,步行十五分钟到小学。”
“那……”诺雪的声音有点抖,“要不要……联系看看?”
“现在?”杰伊反问。
“明天也可以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我们至少知道,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。”
小悠仰头看着那栋楼,忽然说:“爸爸,你说……它会接受一艘乐高飞船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杰伊蹲下来,平视他,“但我觉得,如果一个地方愿意写下‘欢迎有孩子的家庭’,那它大概也会愿意留个位置给飞船。”
“哪怕它有时候会散架?”小悠追问。
“尤其是当它会散架的时候。”杰伊认真说,“因为那说明它真的飞过。”
小悠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。
诺雪站在一旁,看着父子俩的对话,忽然觉得肩膀没那么酸了。她抬头看向那栋小楼,阳光正好穿过云层,洒在屋顶的瓦片上,反射出一点温润的光。
她没再提回去的事。
杰伊收起手机,站起身,看向诺雪:“要不……我们明天来?带上资料,好好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她点头,嘴角扬起,“不过这次,我得检查厨房有没有足够的储物柜。”
“我负责确认WiFi信号强度。”小悠举起手。
“那我……”杰伊环顾四周,最后将目光定在那扇贴着招租启事的窗上,“我就负责,别在敲门前就把裤子扯破。”
“上次是谁被门槛绊倒,摔进花坛的?”诺雪笑着问。
“那是战术翻滚失误。”他辩解,“属于可控范围内的意外。”
三人站在梧桐树下,望着不远处的小楼,谁都没再急着走。风轻轻吹过,带来一阵桂花香。小悠松开父母的手,往前走了几步,仰头看着那栋房子,像在许愿。
杰伊走到他身边,轻声问:“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……”小悠说,“如果这里真是新基地,我要把第一颗螺丝钉,拧在客厅最亮的那盏灯
杰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诺雪站在他们身后,看着父子俩的背影,忽然觉得,也许希望从来不是轰然降临的。它更像是一缕光,悄悄照进裂缝,让你在最累的时候,还能再走一步。
她走上前,一手牵起一个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回家。”
三人转身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夕阳从云层后探出脸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而在他们身后,那栋小楼静静立在暮色里,窗台上的花轻轻摇晃,像在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