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其实是想的,非常想。可这句话卡在喉咙里,怎么都说不出口。从小到大,她做的很多事都是为了别人:为了不让父母难堪,为了融入环境,为了当好一个“合格”的角色。哪怕现在有了自己的家庭,她也总在想着怎么照顾好杰伊和小悠,怎么让这个家更温暖些。
可“为自己做点什么”——这还是第一次认真考虑。
“我觉得你应该去试试。”杰伊忽然说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诺雪抬头看他。
“你一直都很细心,观察力也好,连小悠书包带歪了都能发现。插花这种事,靠的就是这些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且,你值得拥有自己喜欢的事。”
最后一句说得轻,却重重落在她心上。
她鼻子忽然有点酸,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袖口。
“我就怕……浪费钱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一节课多少钱?一顿火锅顶多了。”杰伊笑,“再说了,你要真感兴趣,咱们可以先体验一次,不合适就不继续,也没啥损失。”
诺雪点点头,手指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。
她已经在心里决定要报了。
只是还没说出口。
两人在店里又逛了一会儿,看了看花材价格,问了营业时间。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系着围裙,说话温和:“周六那场是体验课,五十块,送一个小花篮带走。下周开始正式课,八节一千二,可以分期。”
诺雪记下了时间,没当场报名,但加了微信。
回家路上,两人走得很慢。天边还残留着一点橙红的晚霞,映在高楼玻璃幕墙上,像烧了一层薄火。
“你要是真去上课,记得拍点照片回来。”杰伊说,“我可以发家庭群,标题就写‘我家艺术家今日创作’。”
“别闹。”诺雪轻轻推他一下,“万一我插出来像个菜市场剩菜堆呢?”
“那我也夸。”杰伊一本正经,“就说这是抽象派,叫《生活的残渣之美》。”
诺雪笑出声,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。
到了楼下,他们并肩走上台阶。诺雪掏出钥匙开门,手停在半空,忽然问:“你说……我真的能做好吗?”
杰伊停下动作,看着她,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只是现在,轮到你自己也被好好对待了。”
她没再说话,拧开门锁,走了进去。
屋里灯亮起的瞬间,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她脱鞋进屋,径直走到窗边的小桌旁,拉开抽屉,拿出笔记本和笔。
杰伊去了卧室整理衣物,隐约传来衣架碰撞的声音。
诺雪翻开本子,纸页干净洁白。她握着笔,犹豫了一秒,然后写下四个字:
**插花课咨询**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都很稳。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嘴角一点点扬起来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花艺店老板娘发来的消息:“亲,今天的体验课花材是洋桔梗和银叶菊,配雾中情人草,色调温柔,适合初学者哦~”
她回复了一个笑脸。
然后打开本地生活服务平台,搜索“成人兴趣班”,把“拾光花艺”的页面加入收藏夹。
窗外,暮色彻底沉了下来。路灯一盏盏亮起,照在对面楼的阳台上,有户人家正在浇花,水珠在灯光下闪成细碎的星点。
诺雪合上笔记本,轻轻拍了两下封面。
她不是谁的母亲,也不是谁的妻子。
此刻,她只是诺雪。
一个想学插花的人。
她站起身,走到客厅中央,轻轻转了个圈,裙摆微微扬起。
然后她听见卧室里杰伊笑着说:“你干嘛呢?跳舞呢?”
“没。”她回,“练动作呢,以后上课要用。”
“哦——”杰伊拖长音,“艺术家养成计划,正式启动。”
她没反驳,只是笑着走过去,扒在卧室门框上看他叠衣服。
“下周六,我去试试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杰伊点头,“记得穿漂亮点。”
“本来就漂亮。”她抬下巴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杰伊学她语气。
两人相视一笑。
诺雪回到窗边坐下,打开手机相册,再次点开那张插花海报。她放大图片,手指轻轻滑过屏幕上的花束,仿佛能触到那柔软的花瓣。
她小声哼起一首不知名的曲子,节奏轻快,调子歪歪扭扭,但唱得很起劲。
杰伊在卧室听见了,抬头看了眼客厅方向,笑了笑,继续叠手里的衣服。
诺雪没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,眼神明亮。
她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