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昨晚上床前,杰伊靠在门框上看她叠衣服时说的话:“你值得拥有自己喜欢的事。”
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句安慰。
但现在,有人站在她面前,用专业的语气告诉她——你做得很好,你有天赋。
她没哭,也没笑,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角,那里绣着一朵小小的矢车菊。
“大家差不多了吧?”林老师提高声音,“我来巡视一下成果。”
她离开诺雪的台子,走向下一个人。但走过半程又回头看了她一眼,像是确认什么似的。
诺雪慢慢呼出一口气,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呼吸。
她拿起喷壶,给花泥补了点水,又用剪刀尖轻轻拨正一片歪掉的银叶菊叶子。动作比刚才稳多了。
课程结束前十五分钟,林老师宣布可以开始收拾。
“作品记得装进携带袋,防止挤压。”她提醒道,“下次正式课我们会讲季节花材的应用,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现场报名,享受早鸟价。”
没人立刻响应。
诺雪把花小心移到纸袋里,盖上半透明防尘罩。袋子是特制的,底部有孔洞透气,侧面印着店名和一行小字:“让每一枝花,说出你想说的话。”
她看着这句话,嘴角微微翘起。
收工具时,她发现本子上刚才画的三角形
“原来我也能做好一件事。”
她没擦掉,合上本子,塞进随身包。
林老师走过来,手里拿着相机:“方便拍张照吗?我想存个优秀学员案例,用于教学参考,不会公开发布。”
“可以。”诺雪点头。
“那你抱着作品,自然点就行。”
她双手捧起纸袋,花枝从顶部露出一角。林老师按下快门,屏幕亮起的瞬间,她看见照片里的自己——眼睛亮亮的,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,像是第一次被人真正看见。
“拍好了。”林老师收起相机,“对了,下周的正式课,你要来吗?”
“我……再看看。”诺雪说。
“建议你来。”林老师语气认真,“像你这样的条件,不继续挺可惜的。”
诺雪没回答,只是轻轻抱紧了手中的袋子。
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。马尾女孩临走前对她挥挥手:“下次见啊,高手。”
戴眼镜的女人经过时留下一句:“你那个‘藏色’手法,我可以偷师吗?”
“随便用。”诺雪笑了。
最后只剩下她和林老师。
“你可以再多待一会儿。”林老师说,“整理下心情也好。”
诺雪摇摇头:“我该回家了。”
她解开围裙,叠好放在台面上。摘下发绳,头发散下来一些,又被她随手捋到耳后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教室。
灯光照在空荡的工作台上,剪刀静静躺在防水布中央,像等待下一位主人。
她拉开门,铃铛又一次响起。
外面阳光正好,风吹起路边梧桐树的叶子,哗啦作响。
她抱着花走在人行道上,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家庭群的消息。
杰伊发了个表情包:一只卡通企鹅举着牌子,上面写着“艺术家下班了吗”。
她点开回复框,打字:“还在路上。”
删掉。
改成:“带着作品返航中。”
发送。
她把手机放回包里,抬头看了看前方。
街角那家便利店还在,橱窗里摆着新上的冰淇淋。再过去两条街,就是家楼下。
她走得不急,偶尔低头看看怀里的花。
花瓣没有掉落一片。
风拂过脸颊时,她忽然哼起一首歌。
调子歪歪扭扭,节奏也不准。
但她唱得很起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