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要仰头。”杰伊坚持,“表示尊敬。”
“那也得看得清字。”她踮脚比了比,“往下两指宽,正好。”
“遵命。”杰伊乖乖挪动,一边嘀咕,“一会儿说太高,一会儿说太低,你们母子俩标准能不能统一?”
“我们标准很统一。”诺雪微笑,“就是不准你独断专行。”
最终,位置定在离地一米七五处,正对沙发,左侧留出插花台的空间,右侧空着,像是预留未来的荣誉位。
杰伊拿起电钻——其实是电动螺丝刀,但他非要说“营造仪式感”。
“注意!”他大声宣布,“历史性一刻即将发生——请持证人发表感言!”
“我不想发表。”诺雪往后退一步,“你钻你的。”
“不行,必须说一句。”他按下开关,嗡嗡声响起,“比如‘感谢国家,感谢党,感谢老公天天泡茶’。”
“滚。”她笑出声。
“不说我就往左打孔。”他作势要移。
“好好好!”她举起双手,“我说我说——感谢杰伊,没有你的支持,我可能到现在还在背‘六大流派起源与发展’。”
“这才对嘛。”他满意地点头,按下启动键。
咔哒。
第一颗钉子入墙。
小悠鼓掌:“成功了!妈妈的证书要有家了!”
“这才第一步。”杰伊装上挂钩,把相框挂上去,退后几步眯眼瞧,“左右偏了。”
“右边高了。”诺雪说。
“左边!”小悠喊。
“中间!”杰伊自己也糊涂了。
三人围着墙来回走,指指点点,像在评一幅名画。
“再往左一点点。”诺雪伸手,“对,就那儿,不动了。”
杰伊固定好,最后用抹布擦了擦相框玻璃,确保无指纹、无灰尘。
然后,他郑重其事地打开证书,放进相框。
深蓝本子衬着白色背景,红章鲜艳,名字清晰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正好落在上面,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“完美。”杰伊双手插兜,欣赏成果,“以后谁来家里,第一句话就得是‘哎哟,您家这位是专业人士啊’。”
“第二句应该是‘饭做好了吗’。”诺雪调侃。
“那得看是谁。”他笑,“如果是丈母娘来,肯定是先夸证书,再问饭。”
“我们家没丈母娘。”她提醒。
“迟早会有。”他重复刚才那句,“到时候她就知道,女儿嫁了个懂艺术的家庭主夫。”
小悠已经绕着墙转了三圈,每经过一次就指着证书喊一遍“妈妈好厉害”。第四次时,他突然停下来,转身抱住诺雪的腰。
“妈妈。”他仰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以后也要考证书,像你一样。”
“考什么证书?”她弯腰抱起他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头,“但我一定要有一个,挂在客厅,跟你并排!”
“那得好好学习。”杰伊走过来,一手搂住诺雪,一手揉小悠脑袋,“不然连报名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我会的!”小悠挺胸,“我现在就开始努力!”
诺雪把他抱得更紧了些,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。她看着墙上那本证书,又看看身边这两个男人——一个满脸得意,一个眼睛放光。
她忽然觉得,这屋子比以前亮了。
不是因为阳光。
是因为有了值得骄傲的东西。
“其实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我本来以为,拿到证书就会特别激动,会哭,会跳,会大喊大叫。”
“你现在也可以。”杰伊怂恿。
“但我没有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只是……觉得很踏实。就像走了很久的路,终于看到路牌写着‘目的地已到达’。”
“那接下来呢?”杰伊问,“休息几天?还是直接接单?办展览?上电视?”
“接下来……”她环顾客厅,“我想把阳台收拾一下,买几个新花盆。春天快到了,该换季了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她靠在他肩上,“证书挂上了,家也更像家了。别的,慢慢来。”
小悠从她怀里挣扎下来,跑到墙边,踮脚摸了摸相框边缘。
“妈妈。”他说,“我觉得它应该有个名字。”
“名字?”杰伊挑眉,“证书还要起名?”
“对!”小悠认真点头,“比如……‘荣耀之光’?‘梦想起点’?‘妈妈最棒证明书’?”
“最后一个太长。”诺雪笑,“而且读起来像绕口令。”
“那就叫‘花之证’。”小悠灵机一动,“简洁,有力,还带点神秘感!”
“不错。”杰伊鼓掌,“比我想到的‘持证上岗·禁止调戏’强多了。”
“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?”诺雪瞪他。
“实话实说。”他摊手,“万一有人不信,想试试真假呢?”
“谁会试?”她无奈。
“比如邻居老王。”他编得一本正经,“看见你插花好看,非要拜师,你不收,他就怀疑证书是P的。”
“我们家没邻居老王。”她再次强调。
“迟早会有。”他第三次说,语气笃定。
小悠已经跑去拿马克笔,回来嚷嚷着要在相框底下写“花之证”三个字。
“不准乱画!”诺雪抢走笔,“这是公共财产,不能涂鸦。”
“那我写纸上贴旁边!”他不放弃。
最后,一家三口达成共识:由小悠亲手做一张标签卡,画上一朵花,写上“妈妈的花之证”,贴在相框下方。
制作过程充满笑料——小悠把花画成了向日葵形状的仙人掌,字迹歪扭,但“证”字最后一笔拉得老长,像根旗杆。
贴上去后,杰伊评价:“抽象派,值十万。”
诺雪笑骂:“你少忽悠人。”
三人站在墙前,齐齐仰头。
证书安静地挂着,玻璃映着光,名字清晰可见。
没有掌声,没有颁奖礼,没有媒体采访。
只有一家人站在一起,看着属于他们的小小荣耀,心里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。
“其实。”小悠忽然说,“我觉得它还可以再高一点。”
“别闹。”诺雪搂住他肩膀,“就这样,刚刚好。”
杰伊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们,下巴搁在诺雪头上。
“是啊。”他说,“刚刚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