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渐渐多了问候。有人问她插不插花,有人说孩子想学手工,还有人送来自家种的薄荷让她泡茶。没有谁追问她的身份,也没有谁指指点点。日子就像阳台上那盆非洲菊,悄悄扎根,慢慢开花。
她回到客厅,杰伊正弯腰检查小悠书包里的科学材料清单。小悠靠在他旁边,困得脑袋直往下坠。诺雪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:“该去睡觉了。”
“我不想睡……”小悠嘟囔,“我还想听你们说话……”
“明天还要上学。”诺雪拉起他,“走吧,妈妈陪你躺一会儿。”
她牵着小悠进屋,帮他脱掉外套,盖好被子。小悠迷迷糊糊地抱紧枕头旁那个玻璃缸,嘴里咕哝着“宇宙战士守夜”。诺雪替他掖了掖被角,关掉床头灯,只留一盏小夜灯泛着微光。
回到客厅时,杰伊已经收拾完茶几,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见她进来,抬眼笑了笑:“累了吧?”
“还好。”诺雪在他身边坐下,顺手把腿搭上沙发扶手,“就是觉得……今天特别踏实。”
“嗯。”杰伊放下手机,侧身靠着她,“好像真的安定下来了。”
诺雪没接话,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。两人望着窗外,路灯下偶尔有散步的人走过,脚步声轻轻的,伴着低声交谈。对面楼上一家人在阳台上浇花,水珠在灯光里闪了一下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随即又归于平静。
“记得刚搬来那会儿,”杰伊低声说,“你总担心别人怎么看我们。”
“现在也不确定。”诺雪轻声答,“只是不想再躲了。”
“没人逼你躲。”杰伊握住她的手,“而且你看,小悠在学校过得开心,你也开始有人找你教插花……生活就是这样一点点变好的。”
“就像那盆非洲菊。”诺雪望着阳台角落,“刚搬来时才一小株,现在都冒了三个新芽。”
“根扎稳了。”杰伊说。
诺雪点点头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。他们很久没说话,但谁都不觉得冷场。空调轻微的嗡鸣,墙上时钟的滴答声,还有彼此呼吸的节奏,织成一张柔软的网,把这一刻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不知过了多久,杰伊轻声问:“要不要去睡?”
“再坐会儿。”诺雪说。
他又靠回去,两人继续望着窗外。一辆自行车缓缓驶过,车铃叮当响了一声。二楼那户人家关上了阳台门,灯光熄灭。整个小区安静下来,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。
诺雪忽然想起什么,拿出手机翻相册。她滑过一张张照片:小悠和同学在操场上奔跑的背影、社区花园活动时她站在花丛前的侧影、家中三件并列摆放的插花作品、超市采购时一家三口推着购物车走出大门的瞬间……
最后一张是昨天拍的。阳光正好,他们刚从菜市场出来,小悠举着一根糖葫芦,她和杰伊一人拎一袋菜,三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。她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屏保。
“你什么时候拍的?”杰伊凑过来看。
“你不记得了?”诺雪笑,“你说茄子的时候。”
“哦对。”杰伊挠头,“我还做了个超人姿势。”
“嗯,挺傻的。”诺雪轻掐他手臂,“但我喜欢。”
杰伊嘿嘿一笑,没反驳。他接过手机看了看,又递回去:“时间不早了。”
两人起身准备休息。诺雪去洗漱,杰伊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。经过儿童房时,他停下脚步,透过虚掩的门缝看里面。小悠睡得很熟,一只手还搭在玻璃缸上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。
他轻轻把门合上,转身走向主卧。
诺雪已经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。杰伊关掉大灯,只留床头一盏小灯。他走到书桌前,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扫了一眼日程表,然后拿起笔,在纸质日历上圈出明天的日期,在旁边写下三个字:PPT终稿。
动作很平常,就像每天记 grocery list 一样自然。但他多看了一秒,眼神里有一点藏不住的期待。
他合上笔帽,关灯躺下。诺雪翻了个身,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。他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,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。
屋里彻底安静了。只有时钟在走,滴、答、滴、答。
第二天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发生。没有颁奖典礼,没有重大转折,也不会突然接到什么好消息。一切都会像往常一样开始:闹钟响起,起床洗漱,早餐热好,小悠背起书包出门上学,他说“路上小心”,她说“晚上见”。
但他们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小悠在学校有了朋友,不再一个人坐在角落折纸船;杰伊的工作得到了认可,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做事的新人;诺雪的插花被人需要,不只是家里装饰的点缀;而这个家,也终于不再像是漂在水面上的叶子,而是稳稳地落在了土壤里。
生活没有大声宣告它的改变,它只是静静地,把每一天过得更像“家”的样子。
诺雪睡前最后滑了一遍手机相册,停在那张超市背影照上。阳光洒在三人身上,影子拉得很长,连在一起,像一条不断延伸的线。
杰伊关灯前看了眼日历,用笔圈出明日日期,在旁边写下“PPT终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