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瞧见远处有一片错落的瓦房,掩映在浓密的槐树林里,炊烟袅袅,看着一派祥和。
说话间,面包车便驶进了村子,在村口一座气派的宅院前停下。
这院子比周围的房子都要阔气些,青砖黛瓦,高高的门楼前蹲着两尊石狮子,朱漆大门上还挂着两个大红灯笼,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兴旺劲儿。
“梁医生,到了,请下车。”
赵天福熄了火,忙不迭地跳下车,替梁红拉开了车门。
下了车,抬头打量着这座宅院,忍不住啧啧称赞:“你这院子盖的好气派啊!”
“嗨,瞎折腾的。”
赵天福挠了挠头,笑得有些不好意思,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,侧身让梁红先进去。
“快里头请。”
跨进院门,是一方宽敞的天井,铺着青石板,角落里种着几株月季,开得正艳。
正堂屋的门上,贴着两个鲜红的福字,墨迹淋漓,看着像是刚贴上去没多久。
赵天福掏出钥匙开了堂屋的门,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梁医生你先坐,我去泡茶。”
赵天福把梁红让到八仙桌旁的椅子上,又忙着去搬凳子。
“这会儿小孩子还在学校,得等会儿才回来,咱们先泡壶茶喝,歇歇脚。”
“嗯。”
梁红应了一声,目光却在堂屋里扫了一圈。
这屋子收拾得倒是干净,只是堂屋正中的祖宗牌位上,蒙着一层薄薄的灰,透着点冷清。
“这是我前几天从工地回来,工友送的信阳红茶,说是比原来的信阳毛尖还好喝。”
赵天福拎着一个锡制茶罐从厨房出来,脸上满是得意。
“泡一壶你尝尝,保管你喝了还想喝。”
“好的赵叔,那就多谢了。”
梁红收回目光,浅浅一笑。
赵天福手脚麻利地摆上茶杯,又烧了一壶开水,烫壶温杯,动作倒是有模有样。
茶叶入壶,沸水冲下,瞬间腾起一股馥郁的茶香,汤色红亮诱人。
他给梁红斟了一杯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推到他面前。
“梁医生,尝尝。”
梁红端起茶杯,凑到鼻尖闻了闻,果然香气醇厚,抿了一口,口感香滑不涩,回甘悠长,不由得赞道。
“挺好啊赵叔,这信阳红茶,汤色艳丽,口感香滑不涩,的确是好茶。”
赵天福听得眉开眼笑,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,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小男孩的声音,带着点委屈,又带着点故作老成的严肃。
“爸爸,我回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个小小的身影便从门外钻了进来。
那男孩约莫六七岁的年纪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,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,书包带子滑到了胳膊上,他也顾不上扯,径直跑到了赵天福身边,仰着小脸看他。
梁红的目光,却落在了男孩的眉宇之间。
那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阴气,比赵天福后颈的黑气要浓重得多,像是一层薄薄的纱,将那孩子原本灵动的眉眼,衬得有些发暗。
尤其是他那双眼睛,黑白分明,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,看向赵天福的眼神里,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。
赵天福一见儿子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连忙放下茶杯,弯腰将他抱在怀里,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。
“崽崽回来啦?”
“今天在学校乖不乖?”
“你妈呢?”
“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?不是说好让她去接你的吗?”
小男孩撅了撅嘴,小手揪着赵天福的衣角,一本正经地说道。
“爸爸,我妈妈又搓牌去了,这好多天都是我一个人回来的。她说牌桌上正赢着钱,没空接我。”
“这臭娘们!”
赵天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猛地低骂了一声,脸色沉了下来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他抱着儿子的手紧了紧,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连忙转头看向梁红,脸上的怒色褪去,又换上了那副憨厚的笑,只是笑得有些勉强。
“梁医生,喝茶,喝茶!”
梁红端着茶杯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,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。
那孩子被赵天福抱在怀里,却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。
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,最后,落在了梁红腰间的鹿皮袋上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,随即又飞快地移开,像是看见了什么害怕的东西,往赵天福的怀里缩了缩。
梁红的心,微微沉了一下。
这孩子身上的阴气,来路怕是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