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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2章 千金坊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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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梁氏医馆内,灯火彻夜未熄。

地上那具引发祸端的残破躯壳,连同其枯萎的肉芽、腐臭的粘液,已被梁红以真火符小心焚化。

灰烬装入一个贴着封禁符咒的陶罐,埋在药圃最阴僻的角落。

以几味至阳药材的气息镇压。

青砖地面反复用烈酒混合艾草灰擦洗。

才勉强驱散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秽与焦臭。

梁红坐在医案后,面前摊着那块黑沉木牌——“锁魂渡”。

指尖抚过上面阴刻的扭曲鬼头,那凹凸的纹路透着渗入骨髓的寒意。

背面的殄文小字。

经过反复确认,确实是“锁魂渡”三字无疑。

这不是阳间常见邪派的路数,其气息阴诡深沉,带着一种古老而纯粹的幽冥意味,绝非寻常养鬼驱尸之术可比。

“锁魂……渡……”

“锁谁的魂?”

“渡往何处?若阴司路断,又与这‘渡’有何关联?”

问题如藤蔓缠绕,越理越乱。

行医多年,与阴物打交道不在少数,但如此系统地、以类似“法器凭证”形式出现的邪物,还是头一遭。

这木牌背后,很可能是一个严密、古老且危险的组织或仪式体系。

更让他心头微凛的是昨夜门外那无形的屏障。

以及最后精准接应走那怨毒黑气、并能瞬间远遁的存在。

对方能轻易窥破并干扰他的血引寻踪术,且不露丝毫行迹,道行绝对不浅。

是“锁魂渡”的一员?还是另一股牵扯其中的势力?

医馆外,长街渐渐有了人声。

仿佛昨夜那场生死诡谲的惊变,只是梁红一人的噩梦。

但他知道,不是。

那块冰冷的木牌,以及门外可能仍在暗中窥探的眼睛,都是确凿的证据。

将木牌收入贴身的暗袋,梁红起身。

如往常般清扫堂屋,整理药柜,烧水煮茶。

日上三竿,医馆开门迎客。

第一个来的,是隔壁街卖豆腐的刘婆,风寒咳嗽,开了几味宣肺止咳的寻常草药。

第二个,是村头的陈泉水,扭伤了腰,梁红为他推拿正骨,敷上活血散瘀的膏药。
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皆是小病小痛,脉象清晰,病因明了。

梁红一一从容应对,望闻问切,开方抓药,语气平和,举止沉稳,与往日那个医术精湛、性情略显清冷的梁医生别无二致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一次号脉,他的感知都绷紧了一丝。

留意着是否有昨夜那种阴冷滑腻的异样脉动。

每一次有病人进门,他的余光都会不经意地扫过门楣和窗棂上那四根作为“四象锁阴阵”基点的银针。

而他的左手袖中,始终拢着三枚特制的、浸染过雄鸡血和朱砂的“五帝钱”。

平静之下,暗流潜藏。

晌午过后,病人渐稀。

梁红正打算掩门片刻,稍作调息,一阵拖沓而虚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了医馆门外。

来人扶着门框,喘息粗重。

是个约莫四十上下的男子,身材原本该算魁梧,此刻却佝偻着,面色蜡黄中透着一股不祥的青灰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。

他穿着件半旧的褐色西装,前襟沾着些可疑的深色污渍,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馊味,还夹杂着一丝……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
“梁、医生……”

男子抬头,眼神浑浊涣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
“救、救我……”

“我难受……浑身都疼,心里慌得厉害……”

梁红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:“进来,坐下说。”

男子踉跄进门,几乎是瘫坐在医案前的方凳上,手臂无力地搁在脉枕上。

梁红伸出三指,搭上他的腕脉。

触手微烫,脉搏快而浮,虚数无力,典型的阴虚火旺、心神不宁之象。

但细察之下,那虚浮的脉动深处,隐隐又有一丝滞涩,仿佛气血运行被某种粘稠的东西拖慢了。

“何处疼痛?”

“怎么个慌法?”

梁红问着,同时示意他伸出舌头。

舌头颜色暗红,苔薄黄而干,津液很少。

“就……说不上来。”

“哪儿都不得劲,骨头缝里都酸疼。”

汉子眼神闪烁,不敢与梁红对视,声音压低了些。

“心里头……像有猫抓。”

“静不下来。”

“晚上瞪着眼到天亮,一闭眼就……就做噩梦。”

“可还有别的不适?”

“比如,身上可有红疹、淤斑?”

“二便如何?”

梁红追问,目光扫过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臂,皮肤除了黯淡粗糙,未见明显异常。

男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
手下意识想往回收,又被梁红指尖稳稳按住。

“没、没啥红疹……”

“就是……就是有时候,觉得皮肤底下……有点痒。”

“像有虫子爬……”

他声音越来越低,额角渗出虚汗。

梁红不动声色,指尖的探查却更深入了一丝。

那丝气血运行的滞涩感,似乎与几个特定的穴位有关——神门、内关、膻中……皆是安神定志的要穴。

而且,这滞涩感并非完全内生,倒像是被外来的、阴秽的东西微微阻塞了。

“近日可曾接触过什么不洁之物?”

“或者,到过什么特别的地方?”

梁红收回手,状似随意地问。

汉子脸色猛地一变,蜡黄中透出惊恐。

“没!没有!”
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前几天手气背,在……在‘千金坊’输了点钱。”

“心里憋闷,喝了几口闷酒……”

他语速极快,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
千金坊?柘城地下最大的赌窟之一,鱼龙混杂,阴气汇聚,倒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。

梁红心中有数,不再追问,提笔开方。

“惊悸怔忡,阴虚火扰。”

“我先为你施针安神,再开一剂‘天王补心丹’加减,滋阴养血,补心安神。”

“切记,戒躁戒怒,远离辛辣酒醴,更不可再涉足赌坊那等耗伤心神之地。”

“否则…”

听到“施针”,汉子肩膀微微一抖,但看到梁红已取出针夹,只得硬着头皮点头。

梁红取穴:神门、内关、三阴交、太溪、安眠。

手法轻灵稳健,用的是八法神针中偏于滋阴潜阳、宁心安神的“透天凉”辅以“导气”法门。

银针落下,汉子紧绷的肌肉略微松弛,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平缓。

施针间隙,梁红仿佛不经意般,手指拂过汉子后颈“大椎穴”附近。

指尖触及皮肤时,一丝极其微弱、但绝不属于阳间生灵的阴冷感,倏地掠过。

果然有问题。

施针完毕,汉子面色似乎好了一点点,但那股青灰之气仍在。

梁红将包好的药递给他,收了钱,嘱咐他按时煎服,三日后复诊。

男子抓起药包,含糊道谢,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馆,脚步依旧虚浮,却带着一股慌不择路的意味。

梁红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,眼神微凝。

此人病症虽以心神不安为主,但脉象舌象的细节,尤其是后颈那瞬间的阴冷触感,都指向他可能接触过,甚至被动沾染了某种阴邪之气。

赌坊……或许只是个幌子,或者,是那阴邪之气的来源之一?

走到门边,望向千金坊所在的大致方向。

那片区域,在午后的阳光下,依旧显得比其他地方更晦暗一些,仿佛阳光都难以彻底照透。

看来,有必要去探一探这“千金坊”了。

不是为了这赌徒病人,而是为了“锁魂渡”,为了昨夜那场未尽的诡变。

赌坊这种地方,本就是消息与污秽的汇聚地,或许能找到些线索。

不过,不能贸然前去。

需做些准备。

就在梁红转身,准备回后堂准备法器符箓之时。

“砰!哗啦!”

医馆斜对面,一家卖杂货的铺子门口,传来重物坠地和瓷器破碎的巨响,紧接着是店家的惊呼和一阵混乱的脚步声!

“死人了?!”

“快!快报警!”

“不对……还有气!快抬去梁医生那儿!”

梁红心头一紧,快步走到门口。

只见杂货铺门口围了一圈人,指指点点。

两个打杂模样的人,正手忙脚乱地从一堆破碎的瓦罐旁,抬起一个软绵绵的人。

正是刚才,从医馆离开的那个赌徒男子!

此刻他双目紧闭,面色比来时更加青灰可怖。

嘴角溢出一缕带着泡沫的暗红色血丝,身体间歇性地、轻微地抽搐着。

抬他的人触手惊呼:“好凉!”

人群分开一条路,两个打杂的慌忙将人抬进医馆,平放在地上。

“梁医生!快瞧瞧!这货是咋滴了?

“刚出您这儿没走几步,就一头栽倒了!”

杂货铺老板跟在后面,急声道。

梁红已蹲下身,再次搭上他的腕脉。

脉象竟已大变!

先前是阴虚火旺的虚数,此刻却变得沉伏迟涩,几乎难以触及。

仿佛生机正在被急速抽离!

而且,一股远比之前清晰、冰冷滑腻的阴邪脉动,正顺着他的经脉,朝着心脉和灵台(泥丸宫)凶猛地窜去!

与此同时,他裸露的脖颈、手背皮肤下,开始浮现出一缕缕极淡的、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!

“煞气攻心,邪侵紫府!”

梁红脸色一沉。

这不是简单的病情恶化,而是他体内潜伏的阴邪之气,被某种东西彻底引爆了!

很可能是他离开医馆后,接触了特定的触发物,或者……被远处的施术者催动了!

“所有人退开!远离门窗!”

梁红厉声喝道,同时左手一扬,一直拢在袖中的三枚五帝钱激射而出。

成品字形钉在他身体上方三尺处的空中,滴溜溜旋转,洒下一片淡金色的光幕,暂时隔绝内外气息。

他右手已从针夹中抽出最长最粗的一根三棱银针——破邪针!针身刻满细密的雷纹。

“按住他!”

梁红对那两个打杂的喝道。

“好,梁医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