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境威压碾过大地时，还活着的人族都跪了下去。
不是自愿，是骨头在哀鸣。炼虚以下，七窍渗血。筑基炼气，直接爆体而亡。那道从噬灵族腹地升起的黑影，像一块浸透绝望的抹布，正缓慢而坚决地擦拭着天空最后的颜色。
小西天废墟上，林昊站得笔直。
他脚下的地面正在龟裂，合体初期的混沌之力在皇威面前像狂涛中的小船。但他没退，反而向前踏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。
“咔嚓——”
脚下十里内的威压，碎了。
不是硬抗，是消解。混沌气流从眉心印记涌出，所过之处，皇威被同化成虚无。
“有意思。”千里外传来沙哑笑声，笑声滚过处山峦崩塌，“三万年来，第一个敢正面碎本皇威压的合体。”
黑影在东方天际凝形。
没有具体样貌，只有一团不断扭曲的黑暗。黑暗中心，两点猩红亮起——那是噬灵皇的双眼。
眼睁开时，林昊身后百丈外的苏玉清闷哼跪地，雷源核心裂痕扩大，血从毛孔渗出。
“退到废墟外。”林昊没回头。
“我还能——”
“退。”
苏玉清咬牙，抱起慧明的金灰罐子，踉跄后退。她退到废墟边缘时，看见林昊抬手在虚空一划。
一道灰蒙蒙的屏障升起，隔绝了内外。
屏障内，皇威暴涨十倍！
“护着蝼蚁？”噬灵皇的声音带着讥讽，“你自身难保。”
话音落，一只漆黑巨掌从天拍下。
不是法术，是纯粹的“存在碾压”——掌落处，空间本身开始湮灭。这是皇境独有的权能：否定存在。
林昊抬头，混沌气流汇聚右拳。
他没躲，一拳轰向巨掌。
拳掌相交的瞬间——
无声。
不是没有声音，是所有声音都被交战中心吞噬了。屏障外，苏玉清看见碰撞处爆开一团纯粹的黑暗，黑暗迅速膨胀，吞噬了林昊的身影。
她心脏骤停。
但下一秒，黑暗炸开。
林昊从黑暗中倒飞而出，右臂衣袖尽碎，手臂皮肤裂开无数血口，血不是红色，是混着灰蒙气流的暗金色。
他在地上犁出百丈沟壑，单膝跪地，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。
抬头，咧嘴笑了。
“皇境……就这？”
噬灵皇沉默。
那只巨掌停在半空，掌心处破了一个洞——混沌气流留下的贯穿伤，伤口边缘正在缓慢扩散，试图侵蚀整只手掌。
“鸿蒙之力。”噬灵皇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你体内，有道种？”
林昊抹去嘴角血，站起。
他没回答，而是双手结印。
丹田处，那缕细如发丝的鸿蒙紫气游出，没入混沌气流。气流瞬间沸腾，化作九条灰龙盘旋周身。
“今日。”林昊踏空而起，每一步脚下都绽放混沌莲华，“先斩你一具分身祭旗。”
他看出来了。
来的不是噬灵皇本体，是一具用万灵血祭催生的分身。有皇境威压，但真正的力量，只有皇境三成。
三成，够了。
“狂妄。”噬灵皇分身抬手，五指虚握。
林昊周围空间凝固，像被投入琥珀的飞虫。空间开始向内挤压，要将他碾成肉泥。
但灰龙动了。
九龙齐啸，龙口喷出混沌气流。气流触碰到凝固空间的刹那，空间开始“融化”——不是破碎，是回归成最原始的空间粒子。
林昊破封而出，身形化作一道灰线，直射噬灵皇分身的眉心！
“找死。”分身双目猩红大亮，喷出两道血色光束。
光束所过，法则哀鸣——这是蕴含了“腐朽”本源法则的攻击，触及者寿元尽枯，肉身瞬朽。
林昊不躲不避，双手在胸前合十。
合十瞬间，他身后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九尾狐影。
狐影张口，喷出纯白色的火焰——不是涅盘狐火，是苏九儿残存的那缕气息，在鸿蒙紫气催化下显化的**情火**。
情火对血光。
没有爆炸，只有消融。
血光触及情火的刹那，竟发出凄厉尖啸，像活物被灼烧。腐朽法则在情火面前节节败退——因为它腐朽不了“执念”，腐朽不了跨越生死也要归来的“情”。
噬灵皇分身第一次露出惊容。
而林昊已到他面前。
“这一剑。”林昊右手虚握，混沌气流凝成一柄灰剑，“替九儿还你。”
剑刺眉心。
分身暴退，但剑更快。
剑尖触及眉心的瞬间，分身整个炸开，化作漫天黑雨。黑雨中传来噬灵皇本体的震怒嘶吼：
“三年——”
“本皇等你来送死！”
黑雨落地，百里内草木枯死，生灵绝迹。
林昊从空中坠落，单膝跪地，大口呕血。右臂的裂痕已蔓延到肩膀，混沌气流在疯狂修补，但修补速度赶不上崩坏。
他强行催动鸿蒙紫气，道基已受损。
苏玉清冲进屏障扶住他。
“走……”林昊只说出一个字，就昏死过去。
苏玉清背起他，捏碎最后一张遁空符。
符光裹着两人消失。
***
他们出现在北荒一处废弃矿洞。
苏玉清把林昊放在干草上，检查伤势后，心沉到谷底——混沌之力在暴走，鸿蒙紫气黯淡无光，更可怕的是，他眉心那道混沌印记，正在缓慢渗血。
道基崩裂的前兆。
“需要灵气……海量灵气……”她咬牙，掏出怀中所有灵石堆在林昊身边，但杯水车薪。
合体期修士的疗伤，需要的灵气足以抽干一条中型灵脉。
而此刻整个一重天，灵脉要么枯竭，要么被噬灵族污染。
就在绝望时，矿洞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一群人。
苏玉清瞬间雷光护体，挡在林昊身前。
但走出来的，是她没想到的人——
雷域残存的七位长老，个个带伤，气息萎靡。为首的是雷狱真君的大弟子，雷烈，当年被林昊在雷域试炼中击败过。
“苏姑娘。”雷烈拱手，声音沙哑，“我们看到天劫，寻着灵气波动找来的。”
他身后，还有十几道身影。
瑶池最后三个侥幸逃生的外门弟子，佛域十八武僧中仅存的五人，剑域几个断剑逃命的剑修，甚至还有两个妖域的老妖——当年苏九儿整合妖域时留下的旧部。
总共三十七人。
修为最高的雷烈，化神后期。最低的瑶池弟子，金丹初期。
这是如今一重天人族，还能拿出的全部战力。
“林道友伤势如何？”一个佛域武僧上前，掌心泛起微弱佛光想要探查。
“别碰！”苏玉清厉喝，“他体内力量暴走，外人触碰会被反噬。”
武僧缩手，苦笑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矿洞陷入沉默。
许久，雷烈忽然说：“灵脉……还有一条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“雷域地心，我师尊坐化前封印了一条‘庚金祖脉’。”雷烈声音低沉，“原本是留给雷域传承的最后火种。但如今……”
他看向昏迷的林昊。
“若林道友能恢复，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带路。”苏玉清背起林昊。
“但有噬灵族守着。”雷烈补充，“三大皇族各派了一支精锐，由炼虚巅峰统领，布了‘三绝炼魔阵’。”
“杀过去。”
说话的不是苏玉清。
是林昊。
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，眼神混沌，但杀意清晰。
“扶我起来。”
苏玉清扶他站起。他摇摇晃晃，却一把推开她，踉跄走向矿洞口。
“林道友，你的伤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林昊打断，右手按在眉心。
眉心混沌印记疯狂旋转，强行吸纳方圆百里所有残存灵气——连地底矿脉的微量金属灵气都不放过。
他皮肤下的血管开始泛起灰光，像有无数细小光虫在爬。
这是在透支道基本源。
“雷域，多远？”他问。
“三千里。”雷烈答。
“半日。”
林昊说完，身形化作灰光冲出矿洞。
众人对视一眼，咬牙跟上。
***
三千里路，血铺成。
第一千里，遭遇骨皇麾下“碎骨营”。三百具堪比化神的骸骨战傀，结成骨海大阵拦路。
林昊没停。
他冲进骨海，右手虚握，混沌气流凝成巨锤，一锤砸下。
不是技巧，是蛮力。
锤落，三百战傀同时炸成骨粉。操纵战傀的炼虚骨将惊骇欲逃，被林昊隔空一抓，捏碎头颅。
第二千里，血皇麾下“泣血卫”埋伏。
血卫藏身血河，血河铺满整条峡谷。入者神魂会被血河侵蚀，沦为血奴。
林昊踏入血河。
血河沸腾，万道血手抓向他。
他闭目，周身情火燃起。
情火所过，血手蒸发，血河干涸。藏身河底的血卫惨叫着想逃，被他张口一吸——所有血卫连同血河本源，被混沌气流吞噬。
他伤势加重一分，气息却暴涨一截。
他在以战养战，以敌疗伤！
第三千里，影皇麾下“无面暗卫”现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