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换！二队顶上！”陈嚣的声音冰冷如铁。
前排的刀盾手迅速后撤，后排养精蓄锐的士兵立刻补位，破损的盾牌被丢弃，换上新的。整个圆阵如同拥有生命般，在承受巨大压力的同时，进行着无声而高效的轮换。这是平日地狱般训练的结果，此刻在生死关头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契丹骑兵试图从侧翼冲击，却被苏文方指挥的弓弩手重点照顾。虽然简陋的步弓对披甲骑兵杀伤有限，但精准的射击扰乱了他们的冲锋节奏，射人先射马，数匹战马哀鸣倒地，阻碍了后续骑兵的突击路线。
韩震所在的左翼压力最大，北汉军似乎认准了这里是薄弱点，持续投入兵力。韩震已经杀红了眼，他所在的防御组如同绞肉机，脚下尸体堆积如山。“来啊！北汉狗崽子！韩爷在此！”他狂吼着，一刀劈飞一名敌兵的头盔连同半个脑袋，热腾腾的脑浆溅了他一脸。
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僵持阶段。“嚣字营”如同一颗坚硬的石头，死死卡在北汉军通往胜利的道路上。每坚持一息，就为混乱的大周中军争取一息重整的时间，就为左翼赵匡胤的骑兵创造多一分的战机。
陈嚣站在圆阵内缘，不断发出简短的指令，调整着防御的重点。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倒下的“嚣字营”士兵，心如刀绞，但面色却如寒铁。他知道，不能退，一步都不能退！
“报——！”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爬爬冲破外围警戒，嘶声道：“都尉！右翼……右翼彻底垮了，溃兵冲乱了后军！樊爱能、何徽两个狗贼带头跑了！”
坏消息如同冰水浇头。右翼崩溃的影响正在扩大。
郭威在阵心闻言，身躯猛地一晃，脸色惨白。柴荣急忙扶住他，眼中也满是绝望。
陈嚣却猛地回头，看向皇帝和晋王，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，竟然异常平静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：
“陛下，殿下，右翼溃了，中军还在，龙旗还在！末将在此，嚣字营在此！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像定海神针，让周围听到的士兵，甚至郭威和柴荣，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。
是啊，龙旗还在！皇帝还在！最精锐的“嚣字营”还在死战！
希望，如同风中残烛，却未曾熄灭。
陈嚣转过身，不再看后方。他的目光越过厮杀的战线，投向更远处北汉军后阵那杆最为高大、簇拥者最多的“刘”字帅旗。
他知道，仅仅防守是不够的。必须做点什么，打乱敌人的进攻节奏，哪怕只是片刻！
他的手指，缓缓摸向了背上那张在冲锋途中捡到的、沾满血污的强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