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陈嚣更清楚,郭威的遗言,那句“善用英才”、“勿疑”,尤其是最后那定格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不仅仅是对柴荣的嘱托,更是对他陈嚣,乃至对赵匡胤等人的一种无形加冕与保护。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郭威用他残留的权威,为他们,特别是为资历尚浅却被他看重的陈嚣,铺平了未来道路上的第一块砖。
良久,柴荣缓缓直起身,擦去脸上的泪痕。他的眼中依然布满血丝,盈满悲痛,但那种属于储君的、必须承担起一切的坚毅,已经重新回到他的脸上。他转过身,面对跪在地上的四位顾命之臣,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:
“先帝……驾崩了。”
王溥和范质止住悲声,强忍悲痛,抬起头。赵匡胤和陈嚣也抬起头,看向这位即将成为新君的主上。
“国不可一日无君。”柴荣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按先帝遗诏,朕……即刻灵前即位。枢密院、政事堂即刻拟诏,通告天下,为先帝发丧。京城戒严,诸军各安其位,无朕手令,不得擅动!”
他的目光如电,扫过四人:“王相公,范相公,朝政大事,即刻起便拜托二位,务求平稳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王溥、范质躬身领命。
“赵匡胤!”
“臣在!”
“命你总领殿前司,协同侍卫亲军司,确保宫城、京城安靖,若有异动,先斩后奏!”
“臣领旨!”赵匡胤抱拳,声音铿锵。
最后,柴荣的目光落在了陈嚣身上,那目光中除了悲痛和决断,还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信重与托付。
“陈嚣!”
“臣在!”
“控鹤军及嚣字军,即日起由你直接统辖,听朕号令,以为拱卫。另,先帝丧仪期间,一应宫中及朕之近身护卫调配,由你与赵匡胤协同负责,不得有误!”
将最核心的亲军和近身护卫部分交托,这是莫大的信任,也意味着陈嚣正式进入了新君权力核心的最内圈。
“臣,万死不辞!”陈嚣沉声应道,他知道,从此刻起,他的命运与柴荣这位新帝,将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。
柴荣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再次面向龙榻,缓缓跪下。王溥、范质、赵匡胤、陈嚣亦随之再次跪倒。
殿外,不知何时,铅灰色的天空露出了第一缕微光。悠长、沉重、象征着帝王驾崩的钟声,从皇宫最高处响起,一声,接着一声,缓慢而悲凉地传遍整个汴梁城。
举国哀悼的时刻,到来了。
而权力,已在悲钟声中,平稳地交接至新一代君主的手中。
一个属于柴荣,也属于陈嚣这些新一代臣子的时代,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