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杀。
狭小的营寨空间里,铁鹞军重骑的优势荡然无存。他们速度起不来,转向不便,成了钩镰枪、重弩、长斧的活靶子。
耶律斜轸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训练三年的精锐,如割麦般倒下,心如刀绞。
“大王!从西门走!那里守军薄弱!”亲卫拼死护着他往西冲。
数十名铁鹞军重骑集结成锥形,硬生生撞向西侧栅栏。木栅被撞碎,他们冲出营寨,头也不回往北逃去。
陈嚣在箭楼上看得真切,下令:“骑兵追击!不要放过耶律斜轸!”
赵匡胤麾下五千骑兵早已待命,此刻如出闸猛虎,追杀溃逃的铁鹞军。
而营寨内的战斗,已近尾声。
八千铁鹞军,冲进来的约五千,能逃出去的不足两千。营寨通道里、陷马坑中、营帐间,到处是倒毙的重骑和战马。鲜血汇成溪流,浸透泥土。
陈嚣走下箭楼,踏着血泊巡视战场。
破虏军士卒正在补刀、收缴兵器、救治伤员。钩镰枪手们拄着长枪喘息,许多人虎口震裂,满手是血。长斧兵更惨,重斧反震力太强,不少人双臂脱臼。
但没人喊疼。
他们赢了。
用三千人,在营寨里全歼了五千铁鹞军——契丹最精锐的重骑。
“陈嚣!”
赵匡胤大步走来,浑身浴血,却神采飞扬。他一把抓住陈嚣的手,用力摇晃:“好!好一个请君入瓮!好一个钩镰破甲!贤弟,你又救了为兄一次!”
陈嚣能感觉到他握手的力道,也能看见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复杂。
感激是真,忌惮也是真。
“大哥言重了。”陈嚣平静道,“若无大哥营寨布防,若无将士用命,此计难成。”
“不必谦逊!”赵匡胤哈哈大笑,笑声却有些干,“此战之后,铁鹞军名存实亡!耶律斜轸元气大伤!贤弟,你又立奇功!”
正说着,王审琦匆匆赶来,脸色却不好看:“大哥,追击骑兵回报——耶律屋质大军已至五里外!他们接应了耶律斜轸残部,正整军备战!”
赵匡胤笑容收敛:“来得真快。”
他看向陈嚣:“贤弟,你部伤亡如何?”
“伤亡五百,尚可再战。”
“好。”赵匡胤握拳,“耶律屋质虽还有五万大军,但铁鹞军新败,士气受挫。我们两军合兵一处,依托营寨,还能再拖他几日!”
陈嚣正要点头,忽然——
南方天际,一道火光冲天而起!
紧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!
那是幽州方向!
“烽火?!”赵匡胤惊疑,“幽州出事了?”
陈嚣心头一震。
按照计划,爆破应在明日拂晓。这烽火……
是萧绾绾提前行动了?还是出了意外?
他翻身上马:“大哥,此地交给你。我必须立刻回幽州!”
“可耶律屋质大军……”
“铁鹞军已破,耶律屋质必不敢轻进。”陈嚣勒马转向,“大哥只需固守,待我幽州捷报!”
说完,他一鞭抽在马臀,率破虏军残部疾驰南下。
赵匡胤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良久,对王审琦低声道:“传令全军,加固营防。另外……派一队精骑,远远跟着陈嚣。”
“大哥是担心……”
“不是担心。”赵匡胤望着南方天际越来越密的烽烟,眼神深邃,“只是想看看,幽州这场火……到底烧得多旺。”
王审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幽州方向,半边天空已被映红。
像血,像火,像一场焚烧一切的劫难。
而陈嚣,正向着那片火海,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