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?”李晚棠察觉不对。
符皇后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终轻叹:“晚棠,陈嚣……重伤了。”
啪嗒。
李晚棠手中的汤匙掉在碗里,粥溅了一桌。
“重伤?”她声音发颤,“多……多重?”
“箭伤、刀伤,腹部被刺穿,左手五指尽断。”符皇后握住妹妹冰凉的手,“御医说,可能……可能挺不过去。”
李晚棠呆呆坐着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。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,一颗,两颗,串成线。
“晚棠……”符皇后心疼地抱住她。
“姐姐……”李晚棠终于哭出声,“他……他那么厉害的一个人,半日破易州,野战退铁骑,幽州城都破了……怎么会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完全失了平日矜持贵女的模样。
符皇后拍着她的背,等她哭得差不多了,才轻声道:“陛下已下令,让太医院所有御医带着药材北上,全力救治。”
“不够!”李晚棠忽然抓住姐姐的手,“姐姐,你……你认识孙神医吗?就是那个云游四海、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术的孙神医!”
符皇后一怔:“孙思邈的后人?倒是听说过,但行踪不定……”
“找!派人去找!”李晚棠眼神灼灼,“花多少钱都行!我去求爹爹旧部,让他们动用所有关系找!还有……还有宫里的‘九转还魂丹’,姐姐,你去求陛下,赐一颗给陈嚣……”
“晚棠!”符皇后打断她,“九转还魂丹是太祖留下的,只剩三颗,非皇室至亲不可用。陈嚣虽功高,但……”
“我去求陛下!”李晚棠站起身就要往外冲。
符皇后一把拉住她:“你冷静些!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,你这时候去求九转还魂丹,不是触霉头吗?”
李晚棠停下脚步,眼泪又涌出来:“那……那我还能做什么?”
符皇后看着她,忽然问:“晚棠,你告诉姐姐,你对陈嚣……到底是什么心思?”
李晚棠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是仰慕?是感激?还是……更多?
她想起宫宴那日他递过策论时的平静眼神,想起伤兵营里他认真道谢的神情,想起他站在千军万马前如枪般挺直的背影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只知道,我不想他死。”
符皇后沉默良久,轻叹:“好。姐姐帮你。孙神医那边,我让娘家暗中派人去找。至于九转还魂丹……等陈嚣伤势稳定些,姐姐去求陛下。”
李晚棠扑进姐姐怀里:“谢谢姐姐……”
当日下午,汴梁城内暗流涌动。
皇宫,太医院忙得人仰马翻。院正亲自挑选了六名最顶尖的御医,打包了半个药库的珍稀药材,准备次日一早启程。有保守派老臣上书,说“为一个将领如此兴师动众,不合规制”,被柴荣当庭驳斥:“若无陈嚣,幽州城下的尸骨要多三万具!你们谁有本事去把幽州打下来,朕也给你们这个待遇!”
朝堂噤声。
城东绸缎庄,十余辆马车悄然驶出,车上满载药材、补品,走的是最偏僻的巷道。带队的是赵四亲自挑选的三十名好手,个个带刀,眼神锐利——这些人表面是商队护卫,实则是陈嚣暗中培养的私兵。
城南李府,已故李太尉的旧部被秘密召集。这些人虽已退役,但在军中人脉犹在。李晚棠拿出自己攒了多年的私房钱和首饰,托他们寻找孙神医的下落。
城西某处豪宅,几位文臣聚在一起密议。
“陈嚣若废,破虏军谁来接手?”
“赵匡胤是最可能的人选。”
“赵匡胤与陈嚣虽称兄道弟,但近来似有间隙……”
“此乃良机。”
低语声在紧闭的门窗后回荡,像毒蛇吐信。
夜幕降临。
韩知古处理完户部公务,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府邸。刚进书房,心腹便递上一封密信:“侍郎,幽州刚传来的,萧司谏亲笔。”
韩知古急忙拆开。
信很短,字迹潦草,显然是在极度疲惫下写的:
“韩公:将军已醒,性命无碍,但伤势极重,左手恐残,需长期静养。幽州初定,暗流汹涌,赵匡胤已接管城防,王审琦节制诸军。妾日夜守候,寸步不离。然身份已露,朝中必有非议。望公在汴梁周旋,拖延时日,待将军康复。萧绾绾顿首。”
韩知古长舒一口气。
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。
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,看着灰烬飘落,眼中闪过锐光。
拖延时日?
不。
他要做的,不只是拖延。
他要让那些以为陈嚣倒下就可以伸手的人知道——这把刀,还没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