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老臣还想说什么,柴荣却抚掌大笑:“说得好!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朕能给天下人利,天下人自然归心!陈卿,你这话,深得朕心!”
皇帝定了调子,再无人敢质疑。
宴席继续,歌舞升平。
但陈嚣注意到,对面的武将席位上,气氛有些压抑。赵匡胤神色如常,与左右谈笑,但石守信等人却闷头喝酒,很少说话。
他知道,裂痕还在。
酒至半酣,柴荣忽然道:“陈卿,朕记得离京前,答应过你一件事。”
陈嚣心中一动,起身:“陛下……”
“君无戏言。”柴荣摆手制止他,看向萧绾绾,“萧夫人。”
萧绾绾连忙起身:“臣妇在。”
“你虽出身北地,但心向王化,于国有功,于陈卿有义。”柴荣正色道,“今日朕就兑现承诺——赐婚陈嚣、萧绾绾,择吉日完婚。婚礼所需一应物品,由内库支取,朕亲自为你二人主婚!”
满殿寂静,随即爆发出热烈的祝贺声。
文官们纷纷起身敬酒,武将们——至少表面上——也举杯道贺。
陈嚣与萧绾绾对视一眼,双双跪地:“谢陛下隆恩!”
这一刻,萧绾绾眼中含泪。
从契丹间谍,到被赦免的俘虏,再到四品诰命,如今,竟能得天子赐婚、亲自主婚。
这其中的艰辛与挣扎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宴席在喜庆中结束。
陈嚣和萧绾绾被留下来,陪柴荣在御花园散步。
秋夜的御花园,桂花飘香,月光如水。
柴荣走在前面,陈嚣和萧绾绾落后半步。
“陈嚣,”柴荣忽然开口,“你知道朕为什么这么急着给你赐婚吗?”
陈嚣一怔:“臣……不知。”
“因为朕要告诉天下人,”柴荣转身,目光如炬,“你陈嚣,是大周的臣子,是朕的心腹。你的婚事,朕来定;你的荣辱,朕来管。任何人想动你,都得先问问朕同不同意。”
这话说得重了。
陈嚣连忙躬身:“臣惶恐。”
“你不必惶恐。”柴荣拍拍他的肩,“你是朕的剑,最锋利的那一把。剑太锋利,容易伤人,也容易……被人忌惮。朕给你赐婚,给你荣宠,就是要告诉那些人:这把剑,是朕的。谁敢动,就是动朕。”
萧绾绾听得心惊。
原来这场赐婚,不只是恩宠,更是……保护。
“谢陛下爱护。”陈嚣深深一揖。
柴荣点点头,又看向萧绾绾:“萧夫人,陈嚣性子直,行事锐,得罪人而不自知。以后,你要多提点他,多护着他。朕把他交给你了。”
萧绾绾跪地:“臣妇定当竭尽全力,护将军周全。”
“好,好。”柴荣笑了,“回去吧,好好准备婚事。朕等着喝你们的喜酒。”
两人告退。
走出宫门时,已是子夜。
汴梁城万家灯火,御街上依然热闹——凯旋的庆祝还在继续。
陈嚣握住萧绾绾的手:“绾绾,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。”
萧绾绾靠在他肩头,轻声道:“嗯。”
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紧紧依偎。
而就在同一轮明月下,赵匡胤的府邸中,一场密议刚刚结束。
石守信、王审琦等人从后门悄悄离开。
书房里,赵匡胤独坐灯下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——那是当年与陈嚣结义时,互换的信物。
“贤弟,”他轻声自语,“你走得太快了……快得让所有人都害怕。”
窗外,秋风起,卷落一树黄叶。
天下暂平,但风暴已在酝酿。
而这场风暴的中心,正是那一对刚刚得到赐婚的璧人。
他们的婚礼,将不仅是喜庆,更将是一个时代的转折点。
所有人都在等待。
等待那一天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