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腊和阿拉伯的商人虽未如此露骨,但也怨气不小,都在紧急联络背后靠山。他们担心在竞标中争不过财力雄厚的大明海商,更心疼那四成重税和可能失去的暴利。”
黄文焕语速平稳,但眼神里透着一丝冷意。
“大人,这几家,尤其是暹罗人,在岛上经营日久,手下颇有些亡命之徒,又与暹罗国内权贵勾连……若他们铁了心闹事,虽翻不了天,但足以搅得富国岛乌烟瘴气,甚至影响贸易信誉。”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些:“属下思虑,是否……先下手为强?趁着他们还未真正串联起来,让警察署寻个由头,重点‘关照’一下这几家场子,抓几个典型,狠狠敲打一番,甚至……”
他做了个收紧的手势。
“直接取缔那几家跳得最凶的,以儆效尤。只要把领头闹事的压下去,剩下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。
吴桥放下茶碗,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,目光投向墙上挂着的一幅粗略的南洋海图。
他的视线掠过富国岛,向南,落在了马来半岛南端那个狭窄的咽喉之处,后世被称为新加坡的地方。
他心中曾无数次勾勒过那里的蓝图:控扼马六甲海峡,万商云集,那才是真正能打造出一个纸醉金迷、流金淌银的“东方娱乐之都”的绝佳之地。
他早已想好,等苍梧国本土安顿好,是不是要和那个占据着柔佛一带的土王掰掰手腕,把那个叫“星洲”的小岛拿下来。
然而,世事往往出人意料。
他并未倾注过多精力、原本只作为中转补给点和胡椒种植园的富国岛,却在余震和黄文焕的经营下,自行蓬勃生长起来,硬是在这暹罗湾里,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商贸与初阶“娱乐”中心。
这倒让他有些感慨,余震当初力主在此投入资源,眼光确实独到;黄文焕接手后,能抓住机遇,顺势而为,也算得力。
正因为富国岛是“意外”繁荣起来的,且已成为一个重要的税收来源和展示实力的窗口。
吴桥对待它的策略,就与开拓一片全新领地或准备进行军事争夺时有所不同。
这里已经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利益格局和脆弱的商业生态,暴力镇压固然爽快,能立威,但也可能吓跑那些逐利而来、心思敏感的商人。
赌客和寻欢客可以为了安全和新鲜感来,但若是觉得此地动不动就刀兵相见、官府蛮横,那他们带着钱袋转向其他港口,也是瞬息之间的事。
“镇压……不妥。”吴桥终于开口,声音沉稳,否定了黄文焕的提议。
黄文焕微微一愣,随即坐直身体,静候下文。
“文焕,你想过没有,我们整顿博彩,最终是为了什么?”吴桥问道。
不等黄文焕回答,便自问自答道:“是为了让这里更乱,更好斗吗?不是。是为了清除害群之马,建立规矩,然后把这块暴利的行业,变成我们稳定、可控的财源,同时尽量减少其对普通岛民的祸害。我们是要治理,不是要毁灭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海图前,手指点在富国岛的位置。
“这里能起来,靠的是地利,靠的是相对宽松的环境吸引了四方商旅。我们现在立规矩,是要把这种宽松变得有序,而不是把它变成严苛或危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