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湾内,码头连绵,停泊着大大小小数十艘船只,其中不乏体型庞大、桅杆高耸的舰船,样式与他熟悉的欧洲船只相差无几。 码头上起重机正在装卸货物,人烟稠密,秩序井然。
更远处,城市中还能看到数座高大的、样式奇特的楼宇。
最让他心惊的是,当他的舰队试图靠近港湾入口例行侦察时,两侧山丘上新建的炮台立刻升起警戒旗,黑洞洞的炮口调整方向对准了他们。
港口内,也有两艘战船升帆起锚,做出前出拦截的姿态。
对方反应之迅速、戒备之森严,绝非土着或松散商团可比。
“上帝啊……这里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座城?看旗帜和建筑风格……不像葡萄牙人,也不像西班牙人……难道是明人?”
斯皮尔伯格放下望远镜,眉头紧锁,对身边的副官兼商务代表彼得·范·德·海登低声道。
海登同样一脸震惊:“司令官,看样子是的。那些旗帜上的图案……还有码头上那些人的衣着发式,很像我们之前在马六甲见过的明朝商人,但更加统一。这恐怕是一个……明朝人的定居点,而且规模不小,组织严密。”
“明朝人的国家?在这里?”
斯皮尔伯格感到难以置信。
在他的认知里,明朝人虽然富有、善于经商,但他们的朝廷远在万里之外,对海外拓殖兴趣不大,顶多是一些商人团伙在东南亚建立一些松散的前哨。
如此规模的、带有强烈主权宣示意味的港口城市,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。
“现在怎么办,司令官?”海登问道,“强行进入风险太大。对方的岸防炮看起来不少,港内也有战船。我们虽然火力不弱,但强攻一座设防城市,胜算不大,损失必重。”
斯皮尔伯格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和商人,懂得权衡利弊。
他沉吟片刻,果断道:“不能硬来。先派人接触,弄清楚这里到底是谁在统治,实力如何,态度怎样。也许……可以谈谈生意。明朝人喜欢贸易,如果这里真的是一个明朝人的港口,或许我们能获得比从万丹苏丹那里更优惠的条件。”
于是,便有了悬挂白旗的小艇和“友好通商”的请求。
此刻,在福船港总督府的会客厅内,气氛略显紧绷。
张勇端坐在主位,身着崭新的深蓝色总督官服,神色沉稳。
他左手边坐着副总督和一名通译,右手边则是一名随行的陆军校尉和一名海军军官,以示文武兼备。
对面,坐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:司令官斯皮尔伯格、商务代表海登,以及一名担任记录和补充的年轻书记官。通译站在双方之间。
寒暄和互相介绍后,斯皮尔伯格首先开口,语气尽量显得平和而富有诚意。
“尊敬的总督阁下,我,约里斯·范·斯皮尔伯格,代表荷兰联省共和国及其东印度公司,向您及贵国致以诚挚的问候。我们远道而来,怀揣着对东方财富的向往与和平贸易的渴望。看到贵港如此繁荣壮观,令人印象深刻。不知贵国如何称呼?此地由哪位尊贵的君王统治?”
张勇按照吴桥指示的基调,不卑不亢地回答:“斯皮尔伯格司令,欢迎来到大承国福船港。我大承国乃承天受命,立国于南方苍梧大陆及周边海域。本官张勇,受我大承国皇帝陛下和监国太子殿下及朝廷委派,总督福船港及周边事务。不知贵公司此番前来,所谓‘友好通商’,具体有何章程?”
听到“大承国”这些陌生而正式的头衔,斯皮尔伯格和海登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果然是一个国家,而且似乎并非他们熟知的大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