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二年春,云梦皇城九层观景台上,吴桥负手而立。
望着长安州渐次繁华的街市与海港中来往如织的帆影,听着孙孟霖关于远东局势的汇报,神情淡然,目光却格外深邃。
朝鲜之战结束已近五年。
那场波及大半个东亚的战争,以大明、朝鲜联军取胜,日本丰臣秀吉病死军中、日军狼狈撤军告终。
战后各方舔舐伤口,看似归于平静,实则暗流汹涌。
大明、日本、女真、乃至大承在北方的触角,都在悄无声息地调整姿态,积蓄力量。
孙孟霖翻开内阁情报汇总,一件件道来。
“先说大明。朝鲜之战后,辽东军逐步回防,九边暂无大患。朝廷虽然打胜了,但国库也被掏空了大半,万历皇帝好几年不肯上朝,内阁和六部扯皮的事比战前更多。”
“兵部想趁机整饬边防,户部说没钱;户部想加征商税,江南官商抱团抵制;吏部的人事任命,皇帝压着几个月不批是常事。总而言之——”
孙孟霖顿了顿,嗤笑一声,“跟战前一个样,甚至更乱。”
吴桥嘴角微微上扬,他对大明亡于万历这说话越来越深信不疑了。
万历皇帝朱翊钧,自万历十五年开始怠政,至今已有十年有余。
这位皇帝完美继承了祖父嘉靖的“长寿基因”——嘉靖活到六十,万历此时才三十多岁,后面还有三十多年的皇帝生涯要熬。
同时也完美继承了“眼不见心不烦”的本事——官员们吵他的,他躲在深宫里眼不见心不烦;奏章堆成山,他爱批不批;六部长官出缺,他拖着不补;言官骂他,他权当耳旁风。
“朱翊钧这‘无为而治’,倒也颇有几分道家真谛。”吴桥似笑非笑。
孙孟霖不敢接这话茬,继续往下汇报。
“日本那边,比大明热闹多了。”
朝鲜之战,日军败退时,本来按德川家康等东军大佬的想法,是要把败军全部丢在朝鲜当替罪羊的。
反正仗打败了,总得有人背锅,西军那些丰臣嫡系正合适。
但本该全歼日军的李如松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放了一条生路。
结果,近万名日军残兵,包括大量西军精锐,愣是活着回到了日本本土。
“这近万人,最后被丰臣秀次收拢了。”孙孟霖特意强调了这个名字。
丰臣秀次,丰臣秀吉的外甥兼养子,原本是秀吉指定的继承人。
秀吉死后,秀次与德川家康等五大老矛盾激化,最终被逼自杀,但那是原本历史轨迹中的事。
现在,因为朝鲜战场多出了近万名忠于丰臣家的老兵,局势彻底变了。
秀次有了这支历经战火锤炼的强兵在手,底气大增。
他不再是被五大老摆布的傀儡,而是真正掌控京都周边、拥有核心武力的实力派。 德川家康原本应该有的历史上“关原之战”后掌控天下的剧本,却发现剧本被人撕了。
孙孟霖展开一张粗略的日本诸蕃分布图。
“现在的日本,三分天下。最强的是丰臣秀次的‘京都蕃’。占据以京都、大阪为核心的近畿地区,这是日本最富庶的土地,加上那近万名朝鲜战场回来的老兵,军力冠绝诸蕃。秀次麾下还有不少西军旧部,比如小早川秀秋、宇喜多秀家等人,虽然这些人未必可靠,但眼下利益捆绑,还算稳固。”
“第二强,德川家康的‘江户蕃’。占据关东八州,以江户城为中心。德川家康是老狐狸,这些年一直在积蓄力量,并实则暗地里拉拢中间势力,特别是那些摇摆不定的地区强蕃。他手下的本多忠胜、神原康政等人,都是能征惯战之将。”
“第三,伊达政宗的‘仙台蕃’。占据陆奥国,虽是边陲,但伊达政宗此人野心勃勃,手下有一支以铁炮为主的精锐部队,号称‘独眼龙’军团。他对本州腹地的肥沃土地垂涎已久,只是苦于实力不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