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文找了家小客栈住下。
客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,头发花白,背有些驼,但眼神很亮。
她看了看张文的通行文书,又看了看他们几个人,忽然问:“客官从泉州来?”
甘宁点点头:“是。”
老妇人叹了口气:“我丈夫年轻时也去过泉州,贩过瓷器。他说那是个好地方,比日本强多了。”
甘宁心里一动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是吗?令郎现在……”
老妇人摇摇头:“死了。死在秀吉老爷的兵刀下。”
她没再多说,收了房钱,带着他们去后院安顿。
夜里,吴航睡不着,坐在院子里抽烟。 月光很亮,照在院子里的石灯笼上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张文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掏出烟点上。
“想什么呢?”
吴航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……这地方挺奇怪的。”
张文吐出一口烟:“奇怪?”
吴航说:“咱们这一路走来,看见的百姓,一个个都低着头走路,见了武士就躲。可刚才那个老板娘,她丈夫死在日本人手里,她怎么还敢一个人开客栈?”
张文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日子总得过。人死了,活着的人还得活。”
吴航没说话,只是抽着烟。
月光下,姬路城的天守阁隐约可见,像一头蹲踞在黑暗中的巨兽。
第七天,终于到了京都。
四条河原町是京都最热闹的地方,商铺林立,人来人往。
街边的茶屋里传来三味线的琴声,偶尔有几个喝醉的武士踉跄走过。
穿着鲜艳和服的艺伎从身边经过,留下一阵香风。
张文带着吴航他们,找到那家“松风屋”。
这是一家两层楼的客栈,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门口种着几棵松树,风吹过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张文走进客栈,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瘦瘦的,留着山羊胡子,穿着深灰色的和服,正在拨算盘。
甘宁走过去,说:“老板,要一间房,能看到鸭川的。”
老板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
他点点头:“二楼左手第一间,一天三百文,包两餐。”
张文交了房钱,带着吴航他们上楼。
进了房间,关上门,吴航长出一口气:“总算到了。”
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纸糊的推拉门,榻榻米上铺着被褥,窗户正对着鸭川,能看见河水缓缓流过。
张文摇摇头:“别高兴太早,还没接上头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几个人瞬间紧张起来。
张文使了个眼色,甘宁和成秋悄悄摸到门后,手里攥着短刀。吴航也把手伸进怀里,握住刀柄。
甘宁问:“谁?”
门外传来老板的声音:“送茶的。”
张文打开门,老板端着一壶茶走进来。
他放下茶壶,关上门,压低声音用汉话说:“我是王老板,自己人。”
张文点点头:“王老板,接头的人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