圭玉无奈地叹了口气,她若不在意那倒更好些,免得徒增伤心烦恼。
她转身离开,再未回头。
行至前院,见着了公子的身影。
他静坐于石桌旁,垂眸摆弄着手中的桃枝,曦光落于他的脸侧,柔和了少许殊色。
圭玉走上前,瞧见置于他手侧的骨笛,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根。
她疑惑地皱起眉,杏花春雨源自公子,这骨笛难道也是么?
她走至他身侧,未见他抬眼亦或是开口,她不知他在做什么,也不好打搅他,便只是在一旁等着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,她的目光瞥过他手中的桃枝。
他是在裁花枝做簪么?
她歪了歪头,又多看了几眼,只是未想到他会对这种凡尘习俗感兴趣,不过他向来手巧,倒是比她做的好看多了。
殷色的花瓣蹭落了几片于他皙白的指间,圭玉收回视线,怔怔出神间,莫名想起心魔消散前萧观珩最后同她说的话。
“圭玉,妄念深重终会害人害己。”
“我已如此,你和公子亦会如此。”
他说此话时敛去了那些讽意,唯余平静的温和,好似在同她言说寻常。
她并不想将这些话放在心上,只是又忍不住一遍遍想起阿容的影子死于她手中,死于公子剑下的模样。
她的妄念险些害了她自己,同样也波及了公子。
她的眼睫轻颤,指尖冰凉一片,待回过神时,见着面前人倏然靠近,将那枝花簪别在了她的发间。
她不喜束发,平日里发髻也扎得懒散,自也导致花枝摇摇欲坠。
她有些疑惑,却也乖巧未动,待他插好,才悄悄拉开了些距离。
她不想同他提及这些事,便当作是她的私心……好似当真同阿容在此赏过了三月的春景。
那根骨笛同样被推至她的跟前,她扫过一眼,默默收下。
容遇的目光落于她的脸上,看清她的神色,眸色暗了暗,问道,“有何想说?”
圭玉摇头,侧过脸,应道,“只是因亲眼见着萧仙君一事,难免感慨。”
“莫要过多沉溺于既定之事。”
“……”
圭玉垂下眼睫,乖巧应声,“我知道。”
见她如此反应,容遇轻蹙眉。
“折花络……”圭玉的话声忽止,落于腰间狐狸玉佩上,话声顿了顿,继续道,“我先前能听见红绡说话可是因此?”
容遇颔首,平静应道,“它本就为你而生,便是在旁人身上,你也能感知到。”
圭玉不解,“何时之事?”
“自你提及想要修仙伊始。”
圭玉的神色复杂一瞬,未再看那块玉佩,忍不住想,所以谢廊无所刻的玉佩同这块样式相同,也是因过往这块折枝络的影响么?
她想问,可公子为她修仙之事思虑太多,她怎么也不该再于此时提及他不愿听之事。
她抿了抿唇,未再继续说下去。
沉默良久,仍未听他开口说回去之事,圭玉已有些待不住,小心开口道,“心魔一事我自知修行不精,惹得公子替我忧心。”
“我……”
容遇神色一冷,打断她的话,“直言。”
圭玉迅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垂下头,应道,“先前说过的事,我已想好了。”
“公子既说修行在我,我于无妄待得太久,长久居于公子身侧难免懈怠。”
容遇定定地看着她,冷淡道,“你要去九重天?”
圭玉点头,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他。
她心不静,见他时尤甚,清心也无用,倒不如换一处地方寻些事做。
她若去了九重天,也能探探那些仙官们总想上无妄的缘由。
做他的弟子这样久,成仙修行皆不易,她也该为他为无妄做些事……
起码能让他清净些,免得扶璃总说疲于应对九重天来人。
周边好似又陷入一片死寂,只余侧耳而过的风声,和桃夭落地的轻蹭声。
又过了许久,她已有些心焦,才终得他的应话。
“允诺。”
依旧是冰冷的语气,同寻常无异。
圭玉松了口气,再抬眼时,只看得见他起身离开的背影。
发间的花枝终是因她的动作而晃得再挂不住,徒劳地落回了满庭春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