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忧峰防区的坚守,如同狂涛中的孤礁,虽暂时无恙,但承受的压力与日俱增。玄衍子主导的防线不断传来的坏消息——某个哨站因配合不力被突破,某支小队因过度疲劳出现严重伤亡,资源调配失衡导致关键区域补给困难——都像是一根根不断收紧的绞索,提醒着历勿卷时间的紧迫。
他必须在玄衍子那套僵化战法彻底耗尽宗门元气,或是下一轮毁灭性攻击降临之前,找到那足以扭转乾坤的“真相”!
所幸,苏柒柒与云逸的行动,比他预想的还要迅速和高效。
就在宗门大会结束后的第二个深夜,历勿卷位于忘忧峰深处的临时静室,几乎被堆积如山的玉简、帛书、甚至一些残破的骨片和石碑拓片所淹没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、灵墨与岁月腐朽的混合气息。这些,便是苏柒柒动用所有明暗权限,从宗门藏书阁禁库、历代长老闭关洞府秘藏中“借”出的第一批核心史料。
而云逸带来的,则是几枚光泽黯淡、气息却异常古老深邃的黑色玉简,以及一块只有巴掌大小、边缘焦黑、似乎是从某块更大石碑上崩裂下来的碎片。用云逸的话说,这是从几个“不太欢迎外人,但总喜欢记录些乱七八糟东西的老家伙”的沉睡之地,“友好交流”来的“观察笔记”和“遗迹残片”。
历勿卷摒退了所有人,只留下一盏用宁神草炼制的油灯,散发着温和而坚定的光芒。他深吸一口气,盘膝坐在“书山”之中,闭上了双眼。
并非休息,而是全力催动脑海中那已与他道基融合的“秩序与生机之心”。此刻,这不再是单纯的管理辅助核心,更像是一台超频运转的、专门用于处理和分析海量历史信息的超级计算中枢。
“启动史料深度解析模式……优先检索关键词:飞升记录、灵气变迁、心魔异动、上古修炼法、算天真人、天道异化……”
“链接宿主知识库,进行交叉比对与逻辑链构建……”
无声的指令下达,“秩序与生机之心”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搏动起来,散发出无形的波动,如同精密的光扫描仪,瞬间笼罩了静室内所有的史料载体。海量的信息流,如同决堤的江河,汹涌地涌入历勿卷的意识。
他“看”到了……
来自宗门最古老的传承玉简《天衍纪年》的模糊记载:“上古之末,天地剧变,灵潮紊乱,魔影丛生,百族凋零……有圣贤出,聚万法,定乾坤,梳理灵机,立规建序,延文明之续……”
他看到了一本由某位喜好游历的先代长老留下的《四方游历见闻录》,其中提到:“……访东海遗迹,见残碑铭文,述及万载前,修士飞升者,岁有其人,霞举之事,非为虚妄。然自中古‘定序’之后,飞升之迹渐稀,近古以来,几成绝响……”
他“翻阅”着历代宗主和长老的闭关笔记与心得感悟。一位三千年前的宗主在冲击化神失败后,于坐化前留下潦草字迹:“……天道森严,规则如铁,循规蹈矩,方可攫取灵机……然,心何以滞涩?道何以难鸣?仿佛有无形枷锁,禁锢神魂,阻我超脱……”
另一位千年前的丹阁长老在笔记中困惑地写道:“……近世灵草,药性虽足,然性多躁烈,炼制时更易引动心火,成丹率虽可量化提升,然丹成品级及灵性,反不如古籍所载之同阶丹药……”
来自云逸提供的那些黑色玉简中的信息,则更加惊人。那似乎是几位寿命极其悠长、见证了漫长历史的非人存在留下的“观测日志”:
“……‘定序’之初,灵气流转确乎有序,万物得延……然,程序终究是程序,缺乏‘变量’,缺乏‘生机’……规则日益僵化,量化一切,万物为刍狗……”
“……飞升通道被‘程序’定义为‘高能耗低回报’之冗余进程,予以限制乃至封锁……能量被引导向维持‘程序’自身运转及‘清道夫’(指九天剑阁等旧秩序维护者)的培养……”
“……修士心魔,半为自身执念,半为‘程序’规则与生命本性冲突所引动之‘系统排异反应’……”
最后,是那块焦黑的石碑碎片。当历勿卷的神识小心翼翼触及其上那些扭曲、却蕴含着不屈意志的古老符文时,一股悲壮、愤怒、却又带着一丝明悟的画面,直接冲击着他的心神:
那似乎是上古末期,一位未能留下姓名的先贤,在察觉“定序”可能带来的长远隐患后,于某次大战前夕,奋力刻下的警示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