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你上场了,这也是许天把地点定在滨州饭店的原因。
“戴市长,今天本来想请东山班子的同志们都来聆听省长教诲。”
许天叹了口气,把分酒器放下:“可惜大家都有安排,实在是凑不齐人。”
这个安排,用词极其微妙。
在坐的领导眼神都顿了一下,大家都是老狐狸,早就发现问题了,按理来说东山县这边不可能是郭正南和伊和。
戴雨放下酒杯,故作随意地对萧长华说道:“省长,说来也巧。刚才上来的时候我就听见楼下热闹得很。”
他顿了顿,用筷子指了指地板:“就在三楼牡丹包厢,咱们新上任的朱云县长正在那儿搞聚会呢。听说是把几位副县长都叫齐了,说是要给东山立立新规矩。那动静大,看来是干劲十足啊。”
包厢里原本热烈的气氛,出现了停顿。
“搞聚会”、“立规矩”、“动静大”。
这几个词在省长视察期间连在一起,那就是杀人诛心。
在座的都是在官场里修炼成精的狐狸,谁听不出这里的门道?
这哪里是团建,这分明是山中无老虎,猴子称大王。
更露骨一点,这是在搞团团伙伙,在搞非组织活动。
许天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拿起茶壶,给萧长华面前的茶杯续满了水。
此时无声胜有声。
萧长华端着茶杯,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,落在许天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。
这小子,好手段,好心机。
萧长华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许天今晚组这个局,第一层意思是为了拉投资,但这第二层意思,就是借他萧长华这尊大佛,去压楼下那帮人的威风。
这是一招阳谋。
若是旁人敢这么利用省长,萧长华定会心生反感,觉得此人功利心太重。
但他想到许天递过来的方案,再联想到刚才郭正南那副忠心护主的模样,心中的天平不由自主地偏了。
一个想干事、能干事,而且正在干大事的干部,在地方上被一群只会搞斗争的庸才掣肘。
这种时候,他这个当家长的要是不给孩子撑腰,那才叫失职。
“小许啊。”
萧长华放下茶杯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搞经济建设,阻力是难免的。有些同志思想跟不上,步调不一致,甚至喜欢搞些小动作,这都很正常。”
萧长华没有直接点名批评朱云。
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厅局长们,最后目光定格在许天身上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省委看的是结果,看的是谁在真正干事。你尽管放手去干,只要大方向对,省政府就是你的坚强后盾。”
“至于那些杂音……”
萧长华淡淡一笑。
“听听就算了,别让苍蝇扰了干正事的心情。”
……
三楼,牡丹包厢。
朱云瘫坐在椅子上,刚才还红光满面的脸,此刻已是苍白。
酒意早就随着冷汗流干了。
省长就在楼上,还跟许天谈笑风生。
而自己在楼下大放厥词,还要查许天的账?
这简直就是个笑话!
“县……县长,咱们怎么办?”
麦浩锋也没了刚才那股子狂劲,缩着脖子问道。
“要不……咱们撤吧?从后门溜?”
“撤?”
朱云猛地转过头,咬牙切齿地低吼道:“你是猪脑子吗?小赵刚才上来查看,戴雨能不知道?戴雨知道了,省长能不知道?”
“现在走,那就是心里有鬼!那就是目无领导!那就是自绝于组织!”
朱云心里很清楚,这是许天给他设的局。
但他不得不钻。
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他也得硬着头皮往上冲。
如果现在跑了,明天市委那边就会收到风声,别说县长了,这身皮都得扒下来,鲁智保都保不住他。
“都别愣着了!”
朱云扶着桌沿,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,整理了一下领口那颗已经松开的扣子。
“拿上酒杯。”
“跟我去四楼……给省长敬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