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因检测中心的VIP等候室里,空气凝固了。
顾凛舟盯着张明哲手机屏幕上的照片,瞳孔剧烈收缩。照片上的女人温柔笑着,怀里婴儿的脸被襁褓遮住大半,但那露出的眉眼轮廓……
“周婉仪是我母亲周婉茹的双胞胎妹妹。”张明哲的声音低哑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“她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,但性格完全不同。婉茹阿姨温柔隐忍,婉仪小姨……很勇敢。”
他滑动屏幕,下一张照片是姐妹俩的合影。两人并肩站在海棠花树下,笑容灿烂如春。
“我父亲周云山,二十年前在非洲矿区秘密进行基因实验。他相信人类可以通过基因编辑‘进化’,创造出更强大、更聪明、更长寿的‘新人类’。”张明哲的语气里有一种讽刺的平静,“SP-001是他最成功的‘作品’——一个携带特殊基因印记的男婴。那个印记,据我父亲说,可能来自某个古老文明的遗泽,能让携带者拥有超常的环境适应力、快速愈合能力,甚至更长的寿命。”
顾凛舟的手微微颤抖:“那个婴儿……”
“那个婴儿被寄予厚望,我父亲打算把他培养成周家的‘未来’。”张明哲抬起眼睛,“但婉茹阿姨和婉仪小姨知道了真相。她们无法接受一个孩子被当成实验品,更无法接受我父亲那些违背人伦的实验。”
第三张照片。这次是周婉茹抱着婴儿站在医院走廊,表情凝重。照片角落的日期显示:2000年3月17日。
“这是SP-001满月那天拍的。”张明哲说,“也是在那天,婉茹阿姨和婉仪小姨制定了一个计划——偷走婴儿,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然后呢?”顾凛舟的声音干涩。
“计划被发现了。”张明哲闭了闭眼睛,“我父亲大发雷霆。婉茹阿姨为了保护妹妹和婴儿,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:她和婉仪同时怀孕,用她们自己的孩子,替换掉SP-001。”
顾凛舟感到一阵眩晕:“同时……怀孕?”
“婉茹阿姨当时已经怀了你,但还没显怀。婉仪小姨没有怀孕,但她……找到了一个愿意帮忙的人。”张明哲停顿了很久,“那个心理医生,秦远山。”
真相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。
秦远山和周婉茹的“私情”,周婉仪假怀孕的掩护,两个几乎同时出生的婴儿……
“2000年8月,你出生了。两周后,婉仪小姨‘生’下了SP-001。”张明哲滑动到下一张照片——两个襁褓并排放在婴儿床上,旁边站着周婉茹和周婉仪。
“按照计划,婉仪小姨带着SP-001离开,把他送到一户普通人家收养。而你,作为婉茹阿姨的儿子,会被留在顾家。”张明哲看向顾凛舟,“但计划出了意外。我父亲怀疑孩子被调包了,他要求做亲子鉴定。”
顾凛舟想起那份DNA报告——他和顾振东的Y染色体不匹配。
“那份报告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是我父亲伪造的。”张明哲说,“他用一份假的DNA报告,让顾老先生怀疑你的身世。他想通过这种方式,迫使婉茹阿姨说出SP-001的下落。”
“但我母亲没有说。”
“对。”张明哲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她选择了……用生命保护这个秘密。”
照片切换到下一张。那是一张旧报纸的扫描件,日期:2000年12月24日。头条标题:「顾氏集团长媳周婉茹意外坠楼身亡,疑因产后抑郁」。
顾凛舟记得这一天。那天是平安夜,他五岁。母亲说要去天台看星星,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“那不是意外。”张明哲的声音很轻,“我父亲……派人制造了‘意外’。他想用婉茹阿姨的死,震慑婉仪小姨,逼她说出SP-001的下落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婉仪小姨带着SP-001彻底消失了。”张明哲关掉手机屏幕,“我父亲找了她们二十年,直到他入狱,直到他病死,都没有找到。”
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,照在顾凛舟苍白的脸上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:“所以,我是谁的孩子?”
张明哲看着他:“你是婉茹阿姨和顾长海先生的儿子。那份伪造的DNA报告,我父亲后来在遗物里承认了——他篡改了样本标签。检测用的根本不是你的血样,而是他从血库里随便找的一个人的。”
顾凛舟闭上眼睛。
二十年的阴影,二十年的自我怀疑,原来只是一个疯狂的老人编造的谎言。
“那SP-001呢?”他再睁开眼睛时,眼神已经恢复清明,“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?”
张明哲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我找到他了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孩子,SP-001,现在长大了。”张明哲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,解锁,调出一张近期照片,“他一直都在你们的视线里。只是你们不知道。”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影。他穿着白大褂,正低头看着显微镜。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,给他镀上一层金边。
顾凛舟盯着那张脸。
他认出来了。
“陆景深。”他几乎是喃喃出声。
张明哲点头:“对。陆景深,协和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,你最好的朋友。他就是当年那个被基因编辑过的婴儿,SP-001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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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山别墅,陆景深正在书房里整理沈清欢带来的U盘数据。
突然,他的手机响了。是顾凛舟打来的视频通话。
陆景深接起:“凛舟,你们到了吗?我这边又发现了一些新线索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看到了顾凛舟身后的张明哲。
还有顾凛舟脸上的表情——震惊、困惑、痛苦,还有一种陆景深从未见过的……疏离。
“景深,”顾凛舟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,有些失真,“我需要问你一件事。”
陆景深放下手里的文件:“你说。”
“你认识周婉仪吗?”
陆景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。
那是沈清欢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像是面具突然碎裂,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真实。
“凛舟,”陆景深的声音依然平稳,但沈清欢注意到,他的手在微微颤抖,“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?”
“周婉仪是你的养母,对吗?”顾凛舟继续问,“她二十年前从非洲实验室救出一个婴儿,带到中国,以‘远房亲戚遗孤’的名义收养了他。那个婴儿就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