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还没散,三号田里飘着一层淡青色的烟。变异草的叶子在晨光下泛着金红色,根部轻轻抖动,好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,手指感觉到一股温热——土比平时热了两成,灵气乱得很,像开水一样翻腾。
“不是人为的。”他站起来,眉头松了一点,“是药性自己爆了?”
苏兰快步走过来,喘着气说:“新土刚化开,苗吸的能量太多,有点控制不住。我已经降了寒露压住,现在稳了。”
他点点头,挥手撤掉了警戒符。传令的弟子离开后,四周安静下来。他揉了揉发酸的额头,一整晚没睡,神识像被钝刀割一样难受。正要转身,忽然听到一声轻咳。
柳如烟从墙边走出来,脚步很轻,脸色有些发白。她没说话,只是递给他一块黑玉片。
他接过玉片,用神识扫了一下,眼神立刻变了。
“有人找我?”他问。
“前天晚上,北境坊市有两个外乡修士打听界源珠。”她说,“一个问‘那东西真在你手里吗’,另一个问‘最近行踪有没有人跟着’。”
他冷笑一声:“玄天宗的人?”
“口音不是本地的,话也说得隐晦。但我听到一句——‘主上说了,珠子必须抢回来,不管死活’。”她顿了顿,“还提到了‘灭门之仇’。”
他眼里闪过一丝冷意。
玄天宗早就没了,宗主的骨头钉在天上,门派连根草都不长。可只要还有人惦记那颗珠子,旧账就还没完。
“他们知道我要出山吗?”他问。
“还不确定。但我已经在监听阵里设了关键字,只要再听到‘巡视’‘单独行动’‘路线’这些词,马上就会报警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那就让他们知道。”
柳如烟一愣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他转身往主峰走,“明天放消息出去,三天后我去南岭巡查阵法,一个人去,带一件信物,交给守阵的人。”
“你疯了?”她赶紧跟上来,“这是陷阱!他们就等着你落单!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没停下脚步,“所以我才要让他们相信我会去。”
两人走进主殿侧厅,门关上了,外面听不到声音。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空白玉简,写了几个字,放进青铜匣子里。
“让亲信弟子明天带着这个匣子出发。路线要明显,走得慢一点,最好半路被人‘劫’走。”
柳如烟盯着他:“你肯定他们会动手?”
“会。”他坐下,手指轻轻敲桌子,“玄天宗输得很难看,丢了宗门,丢了道统,丢了脸面。现在听说界源珠还在,怎么可能忍得住?尤其是看到我一个人出门,一定会觉得机会来了。”
他抬头看她:“你现在最重要的事,是盯紧监听网。谁要是聚人、调法器、查南岭的路,立刻告诉我。别打草惊蛇,要让他们自己送上门。”
她抿了抿嘴:“那你呢?真的不去?”
“我去?”他笑了一声,“在这儿喝茶不好吗?真去才是傻子。”
他站起身走到墙边,指着地图上的断崖谷:“三面都是悬崖,只有一条路能进。昨晚我已经让人给那里的隐匿阵旗充好了灵力,本来防妖兽的,现在改用来困人。只要他们进来,阵一开,谁都别想飞出去。”
他回头看着她:“你负责传消息,我来布局。这次不杀人,先抓活的,问清楚背后还有谁。”
她终于点头:“好,我马上安排。”
她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他从戒指里拿出一张符递给她,“这是备用传讯符,连着谷里的阵旗。埋伏一旦触发,它会自动亮。你拿着,别离开岗位。”
她接过符,手指微微发抖。这张符她认得——是他早年做的,只剩三张,从不随便给人。
她没多说什么,把符收进袖子,开门走了。
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他重新坐下,端起茶杯吹了口气,茶叶浮在水面,冒着热气。他没喝,只是看着那缕烟。
外面一切正常,弟子练剑,巡逻交接,没人知道一张网已经悄悄张开了。
他放下茶杯,从戒指里拿出另一块玉简,上面记录了七天内的出入情况。一条条看完,最后定下了三天后的南岭之行。
“就这个时候。”他低声说,“太早容易被怀疑,太晚他们等不及。三天刚刚好,够他们集结,又不会太怕。”
他贴上封印符,把玉简放进抽屉。走到窗边,打开一条缝。
夕阳照进来,映在他半边脸上。远处演武场上,弟子正在对练,剑光闪动,喊声不断。
看起来和平常一样。
但他知道,暗处已经开始动了。
他关上窗户,回到桌前,拿起空白玉板写门派事务安排。字迹平稳,语气平静,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可每写一个字,他的神识已经穿过大殿,落在西侧耳房的密室里。
柳如烟坐在灯下,面前十几块监听玉片轮流闪动。她的脸色越来越白,呼吸也越来越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