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的。”姚仵作颔首,又补充道:“这里位置特殊,骨面浅皮肉薄,我们自己触摸时都能清晰地摸到骨棱。杖刑力道过重,应是常年且高频次鞭打所致。”
见虞瑾风眉头皱的更紧,姚仵作便从旁边的木架上取下一块完好的颈椎骨,向其解释骨骼变异的过程。
“......简单来说,力道透过皮肉,震到骨头,会造成骨节尖端的微小骨折或骨裂。一次两次,骨头会自己愈合生成骨痂,但次数多了,旧伤未愈,新伤又至,骨痂被反复打断、再生成。
这不是短期能形成的。可能几十次上百次次鞭伤,伤好了再抽,抽了再伤,年深日久,骨头就变成了这样。
他生前应过的艰难,稍加活动便会引发疼痛。”
虞瑾风听完托着下巴在屋内踱步。
死者若是太监,又长期被人鞭打——那打他的人,只能是这东宫里的主子。
太子么?
可他审了一天,没听哪个宫人提到太子有这样的嗜好。
虞瑾风眸光一沉:“我去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鞭伤。”
随即大步出了验尸房。
他一路小跑至地牢,命令所有太监褪下衣物。
太监们夹着腿,瑟缩着单薄且苍白的身子,眼神惊惶地等待着审判。
他们背上没有一丝褶皱红痕,光滑地像池边的鹅卵石。
没有鞭伤,偶见疤痕,也不是鞭子留下的。
虞瑾风又找来一名女司卫,将宫女也都检查了一遍。
确实没有,太子并无鞭打人的特殊嗜好。
他返回验尸房,姚仵作正和江小月探讨确认死者死亡时间的方法。
最笨的办法就是在同一地点放置新尸体,观察其腐烂进度,进而推断大概的死亡时间。
可时间太长了,上头等不及。
“若能寻到死者头颅,查起来会容易些。就算容貌被毁,也能根据其臼齿磨损及舌骨有无骨折,寻到更多线索。”
叶明霜在外听了全程,扶着门框冲屋里喊道:“宫里的暗渠,明天继续挖。既然在东宫找不到鞭伤的出处,不如把衔春邬那些人再审一遍,看看他们知不知情。”
“好,那我们分头行动。”虞瑾风难得没有顶嘴。
说完却发现江小月正看着那尸骸出神,似在权衡什么。
他正想开口,对方却转身出去了,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他。
虞瑾风咬牙,死丫头之前装天真时,可没这般傲气......等你伤好了,看小爷不给你个教训!
一行人分头行动。
江小月又琢磨起东宫那份起居册,那些零碎繁琐的日常在她看来,都别有玄机。
她记性好,在翻阅大半年的起居册后,整理摘录了几条:
【九月三十,申时(下午三点),太子往御花园,随身太监仅小李子一人;当夜未召妃嫔侍寝;小厨房做了凤尾酥。】
【九月二十,申时,太子往御花园,随身太监仅小李子一人;当夜未召妃嫔侍寝;小厨房做了凤尾酥。】
这是同一天不同时间的三条起居注,被江小月合并在一起。
她发现,每逢十的日子,如九月初十、八月廿九(当月没有三十)、八月初十......起居册上就会出现三条完全相同的记录。
太子会带着小李子一人去御花园,小厨房一定会做凤尾酥。
虽说其余日子太子也会去御花园,但多是车辇随行,身边不止一人。
而这凤尾酥就更有问题,其他时间小厨房并不会做这道点心。
可惜,小李子死了。
江小月站起身,想去地牢见一见被羁押的宫人。
叶明灏见她起身,立时紧张地站起来。
“放心,我不会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