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测台内,冰冷与寂静如同凝固的琥珀,包裹着心神遭受巨大冲击的两人。墙壁上那块重归漆黑的巨大水晶板,仿佛一只阖上的眼睛,将上古守星人最后的绝望警示与残酷真相,深深藏回黑暗之中。
唯有地上两枚微微发烫、光华内敛的星髓玉(主体与碎片),证明着刚才那震撼心魄的一幕并非幻梦。
林寒俯身,默默拾起玉片碎片,将它重新贴近胸口的主玉。两件同源之物接触的瞬间,那股熟悉的温热与共鸣再次传来,却似乎多了一丝沉重,一丝悲凉,以及一丝……微弱的、如同星火般不肯熄灭的“催促”。
他抬起头,看向沈冰心。对方清冷的眸子此刻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震惊、了然、凝重,最后化为一片深潭般的沉静。
“看来,我们卷入的麻烦,比想象中大了不止一个量级。”沈冰心的声音在空旷的观测台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上古大劫的延续,‘蚀’之力的侵蚀,守星人的传承与使命……这些任何一个,都足以颠覆普通修士的认知和命运。”
她走到平台边缘,望着那些早已失效的悬浮金属环和破碎的水晶仪器,指尖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:“你父母是守星人第七脉,奉命监测青云山脉的‘坠星点’,也就是星髓玉最初坠落之地。他们发现了‘蚀’之力的渗透迹象,追踪至黑风山脉核心……然后失联。暗影楼,很可能就是‘蚀’之力在这个时代培养或侵蚀的爪牙。他们追杀你,不仅因为你的五行混沌体特殊,更可能因为你身负星髓玉,是守星人后裔,天然对他们构成威胁。”
林寒紧握星髓玉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真相的一角以如此宏大而残酷的方式揭开,并未带来解脱,反而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心头。父母并非死于普通的宗门任务或仇杀,而是牺牲在一场关乎世界本源的古老战争中。而自己,从出生起,或许就注定要面对这来自星空彼岸的污秽阴影。
“星图显示,甘泉镇附近也有‘蚀’之力的侵蚀点,且与黑风山脉核心有能量连接。”林寒声音沙哑,“我们在甘泉镇遭遇的邪祟、怨魂印,恐怕都是‘蚀’之力侵蚀下的产物。暗影楼在那里活动,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追捕我们,更是在利用或扩大那个侵蚀点。”
“不错。”沈冰心点头,“甘泉镇,甚至可能是一个‘蚀’之力向外扩散的中转站或前哨。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,并将此事告知有能力处理的人。东临州的金沙镇是边境坊市,或许有宗门或高阶修士坐镇,可以传递消息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林寒:“但现在的问题是,我们如何离开这里?外面的沙暴不知是否停歇,原路返回的甬道可能已被掩埋。这观测台……既然是休眠状态,或许另有出口?”
林寒的目光再次投向观测台四周。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扇圆形金属门,这个半球形空间似乎完全封闭。穹顶是透明的晶体,但此刻外面一片漆黑,显然被深厚的沙土岩石所覆盖。平台上的仪器大多损毁,那些悬浮的金属环也只是装饰或某种稳定装置。
他尝试再次沟通胸口的星髓玉。经历了刚才的星图显化,他与星髓玉之间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些。当他将心神沉入,试图传达“寻找出路”的意念时,星髓玉再次传来回应。
这一次,不是信息流,而是一种奇特的、如同脉搏般的“指引感”。这感觉非常微弱,却明确地指向观测台穹顶的某个特定区域——那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并无不同,只是靠近边缘的一块晶体,似乎比周围稍微……薄那么一丝?
同时,他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简单的、由几个星轨运行节点构成的“解锁”图案。这图案并非文字或语言,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能量运转轨迹意象,仿佛是与星髓玉配套的某种“基础操作指令”。
“上面……有出路。”林寒指向那块晶体区域,“星髓玉给了我指引,似乎需要按照特定方式注入能量‘解锁’。”
沈冰心抬头望去,以她的眼力,经林寒提醒,也看出了那块区域晶体结构的细微不同。“怎么操作?”
林寒也不确定。他尝试将那一丝微弱的混沌灵力(封灵状态下能调用的极限)混合着星髓玉自然散发的乳白色星辉,按照脑海中那个“解锁图案”的轨迹,隔空注入那块晶体。
起初毫无反应。就在他以为方法错误或能量不足时,那处晶体内部,突然亮起了一点针尖大小的乳白色星光!星光如同被点燃的火种,迅速沿着晶体内部天然的、肉眼难辨的细微纹路蔓延开来,眨眼间勾勒出一个复杂的、直径约三尺的圆形阵图!
阵图成型的瞬间,一股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吸力从阵图中心传来,目标直指林寒胸口的星髓玉!
星髓玉自动脱离林寒的手掌,悬浮而起,乳白色的光晕扩散,与晶体内的阵图光芒交相辉映。紧接着,阵图所在的穹顶晶体,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,变得透明而虚幻,露出了后面……并非泥土沙石,而是一条向上倾斜的、由柔和星光构成的虚幻通道!通道笔直向上,看不到尽头,仿佛通往地面。
“星光传送通道!”沈冰心眼中闪过一丝讶色,“而且是极高明的、以星辰之力结合空间折叠技术构建的短距离定向通道!这北垣星宫的技艺,果然超凡。这通道应该能直接将我们送到地面某个预设的‘出口’。”
林寒也是心中震撼。这种手段,早已超出了他对修真界的常规认知。
星髓玉完成了“钥匙”的使命,光华收敛,重新落入林寒手中。那星光通道稳定地悬浮在那里,等待着进入者。
“事不宜迟,走!”沈冰心当机立断。她抓住林寒的手臂,纵身一跃,两人便投入了那星光构成的通道之中。
没有坠落感,也没有眩晕。仿佛被一层温暖柔和的星辉包裹着,沿着一条光的河流向上滑行。周围是流动的、璀璨的星芒,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却又平稳异常。
仅仅过了数息时间,前方光芒大放!
两人感觉脚下一实,已然脚踏实地。刺目的天光让久处黑暗的他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。
环顾四周,他们正站在一片裸露的、被风沙侵蚀得沟壑纵横的红色岩层上。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,沙暴似乎已经过去,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大量尘埃,能见度不高。远处,隐约可以看到连绵的荒丘轮廓。
这里,显然已经不是废弃驿站附近的地面。星光通道将他们传送到了至少数十里之外。
林寒第一时间感应星髓玉,玉身温热依旧,但那股强烈的指引感已经消失,恢复了平常的状态。他尝试沟通,也没有新的信息传来,似乎刚才的“解锁”和传送,消耗了它积攒的最后一点主动能量。
“先确定方位,找到商队。”沈冰心迅速判断形势。她闭目片刻,似乎在感应什么,随即指向一个方向:“那边,大约东北方向三十里左右,有较为集中的生命气息和驼马灵力波动,还有……血腥味和混乱的灵力残留!商队出事了!”
林寒心中一紧。两人不敢耽搁,沈冰心全力展开身法,带着林寒,朝着她感应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三十里距离,在沈冰心的速度下不算太远。越是靠近,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混乱的灵力波动就越发清晰。还夹杂着隐约的喊杀声和法术爆裂的声响!
翻过一道山梁,下方的景象映入眼帘——
正是黑驼商队的营地!但此刻,营地已是一片狼藉!
数辆符车倾覆在地,有的还在燃烧,冒出滚滚黑烟。二十余头黑脊驼死了大半,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。地上散落着货物和残破的兵器,还有不少护卫和散客的尸体,死状凄惨。营地中央,仅存的十几名商队护卫和少数还有战力的散客,正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,拼死抵抗着来自外围的袭击者。
袭击者约有三四十人,穿着杂乱,但动作凶狠,配合有素,显然是惯于劫掠的悍匪。他们之中,竟然混着几名气息阴冷、出手刁钻的黑衣人,正是暗影楼的杀手!而在战场边缘,一个身穿暗青色长袍、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,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!正是之前那道笼罩甘泉镇和骆驼营的高阶神识的主人!
他并未亲自出手,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战场,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,似乎在寻找着什么。他的目光几次掠过商队残存的圆阵,尤其在几个受伤的、气息微弱的“病弱”之人身上停留,但似乎并未找到目标。
胡管事身上带血,左臂无力下垂,右手紧握厚背砍刀,站在圆阵最前方,与一名筑基后期的匪首激战,险象环生。其他护卫也是人人带伤,士气低落,圆阵摇摇欲坠。
“是沙暴之后,潜伏在附近的匪徒和暗影楼的人联手袭击!”沈冰心瞬间判断出形势,“他们趁沙暴刚过,商队疲敝且分散(一部分人可能还在驿站废墟附近寻找我们?)时发动突袭!那个金丹修士在压阵,也是在找你!”
林寒看着下方惨烈的战况,尤其是胡管事和那些曾同路数日、如今惨死的护卫散客,一股怒火直冲头顶。暗影楼!又是暗影楼!他们为了追杀自己,竟如此肆无忌惮,牵连无辜!
“冰心姐,我们得救他们!”林寒咬牙道。虽然他灵力被封,但此刻胸中激荡的杀意和对暗影楼的憎恨,让他无法坐视不理。
沈冰心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你留在此处隐蔽,不要暴露。我去救人,制造混乱,你伺机混入残存队伍,我们趁乱离开。那个金丹修士,我来对付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,如同流星般坠向下方的战场!人未至,凛冽刺骨的冰寒剑意已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