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峰说得对,改革必然会触动既得利益者,必然会遭遇阻力。
关键不是没有阻力,而是如何化解阻力。
今日朝堂上那一手拆屋开窗的手段,就是萧峰教他的。
先提出一个激进到离谱的方案,等群臣激烈反对,再退一步,提出真正想推行的方案。
这样一来,反对的声音就会小很多。
果然奏效。
科举改制如此,整顿禁军如此,清查田亩也如此。
“陛下。”
王中正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几分迟疑:“太后那边,今日又拒了三位大臣的请见,这样下去,朝中怕是会有非议……”
“让他们非议去。”
赵煦淡淡说道:“太后身体不适,需要静养,这是事实,至于那些大臣,他们若真有忠心,就该把心思放在辅佐朕推行新政上,而不是整日想着找太后告朕的状。”
他说得平静,可话里的寒意,让王中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是……老奴明白。”王中正连忙躬身。
赵煦转过身,走到书案前。
案上摊开着那卷萧峰给的改革纲要,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烛光下泛着微光。
他的手抚过纸面,指尖能感受到墨迹的凹凸。
这些方案,每一条都精妙绝伦,每一条都直指大宋积弊。
萧峰,真是个天下奇人。
既有惊天武功,又有治国韬略,既能掌控四国,又能谋划天下。
这样的人,为何偏偏是契丹人?为何偏偏要控制自己?
赵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有屈辱,有不甘,可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佩服。
他不得不承认,萧峰的那些谋划,那些眼光,那些手段,远非自己能及。
若不是生死符的控制,他甚至愿意拜这样的人为师。
可惜,没有如果。
不过即便如此,也不是他不能接受的,他愿意为了千秋大业遭受屈辱。
“陛下。”
王中正的声音再次打断他的思绪:“晚膳时辰到了,您看……”
“传膳吧。”
赵煦摆摆手,在书案前坐下:“对了,让御膳房做几样清淡的,送去慈明殿,告诉太后,朕晚些时候去看她。”
“是。”
王中正退下了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赵煦看着窗外的暮色,看着天边渐渐聚拢的晚霞,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:
这条路,终究是要走下去的。
无论前方有多少阻力,无论要触动多少人的利益,无论要背负多少骂名。
他要灭辽,要强兵,要富国,要一统天下。
而萧峰,就是他实现这些目标的捷径。
哪怕这捷径,要用尊严来换。
值了。
赵煦这样告诉自己,一遍又一遍。
直到,暮色彻底吞没了皇宫,烛火在殿内次第亮起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而大宋的变革,也将在这日复一日中,悄然推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