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萧峰在,有什么风险?
那个男人既然能掌控四国,能谋划天下,难道还护不住他一个小小的宋帝?
“退朝。”
赵煦起身,龙袍一甩,转身离去。
百官跪送,直到天子的身影消失在殿后,才缓缓起身。
没有人说话。
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忧虑,写满了迷茫,写满了对未来的恐惧。
春雨又下了起来,淅淅沥沥,像是天在哭泣。
而大宋的北伐之役,就在这春雨中,定下了。
慈明殿,高太后站在窗前,看着雨幕中的宫墙。
她的身体确实好了。
萧峰三月之前来过一次,用那神妙的内力为她调理。
半年来,顽疾尽去,身体竟比十年前还要硬朗。
可身体好了,心却空了。
这半年来,她看着孙子一步步推行新政,一步步掌控朝局,一步步走向那条不归路。
北伐,亲征。
她知道这是萧峰的计划,知道这一战必胜。
可她还是担心,刀剑无眼,万一呢?
万一出了意外,大宋怎么办?赵家怎么办?
“太后。”
贴身宫女轻声唤她:“雨大了,窗边凉。”
高太后摇摇头,依旧看着窗外。
雨越下越大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
就像大宋的未来,一片迷茫。
“煦儿……”
她轻声呢喃:“你可知……你走的是一条多么危险的路……那萧峰,真的值得信任吗?”
没有回答。
只有雨声,哗啦啦的,像是要把一切都冲走。
......
元佑九年,四月初七,夜。
汴京城下了一场透雨,雨后月色清泠,将宫墙殿宇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水墨画般淡远。
吕大防府邸的书房里,烛火通明,却照不亮在座几位重臣脸上的阴霾。
“疯了……真是疯了……”
刘挚又重复起这句说了无数遍的话,手中茶盏端了又放,放了又端,茶水洒了一桌:“十万兵马就要北伐,还要御驾亲征……这、这是要把大宋百年基业都押上去赌啊!”
范纯仁苦笑着摇头,眼角皱纹深如刀刻:“刘大人,这话您说了五天了,一共不下几十遍,可有用么?陛下听么?”
“不听!他当然不听!”
刘挚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盏叮当乱响:“半年前他亲政时,老夫还道他只是少年意气,推行新政虽急了些,终归是为了社稷,可如今孤注一掷的北伐,还要亲征,还说要收回燕云十六州,这不是开玩笑么?这分明是要把自己、把大宋都往火坑里推啊!”
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苏辙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最让人心寒的,其实还是太后的态度。”
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。
书房里陡然一静。
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,光影晃动间,几张苍老的面孔更显憔悴。
是啊,太后。
那位于垂帘八年、以铁腕稳定朝局、被旧党奉为定海神针的高太后,如今竟然和寻常农家老妇一样,一切听子孙的,一点事情都不管了。
一群想告状的人,已经是彻底走投无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