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公,且听我一言。”
吕大防在轿前驻足,声音低沉:“今日面见太后,言辞需谨慎,太后久不问政,此番破例接见已是殊荣,万不可失了礼数。”
范纯仁点头:“吕相放心,我等晓得分寸。”
苏辙却轻叹一声:“只是不知太后心意究竟如何,这半年来,太后深居简出,连我等求见都屡次婉拒,如今北伐之事关乎国运,太后若真和陛下站在一处……”
他没说完,可众人都懂。
若太后依然和陛下站在一处,那劝谏陛下之事,便只能靠他们这些臣子硬扛了。
可陛下如今远在千里之外的燕云前线,身边是十万虎狼之师,耳中是连战连捷的颂歌。
这个时候送去劝谏的书信,陛下会听么?搞不好一怒之下都得把他们砍了。
“无论如何,总要一试。”
章惇沉声道:“陛下年少,血气方刚,连战连捷之下难免骄矜,辽军十万南下,非比寻常,若无人提醒,万一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万一有个闪失,你我皆是大宋罪人。”
这话说得重,众人神色更凛。
轿帘落下,数顶小轿鱼贯而出,沿着御街向皇宫行去。
晨光渐亮,街市开始苏醒,卖早点的摊贩升起炊烟,挑担的货郎吆喝着穿街过巷。
一派太平景象。
可轿中的几位重臣,心中却无半分安宁。
慈明殿位于皇宫西北,是高太后的寝宫。
与半年前相比,这座宫殿似乎多了几分生气。
廊下盆栽的秋菊开得正盛,金灿灿一片,殿前石阶干净整洁,连青苔都修葺得齐整,檐角铜铃在晨风中轻响,声音清脆悠远。
吕大防等人候在殿外,由内侍通传。等待的间隙,几人忍不住低声交谈。
“你们发现了吗?”
刘挚压低声音:“慈明殿的宫女太监,气色都比半年前好多了,尤其是那几个老宫人,原本伺候太后病情,累的走路都颤巍巍的,如今却步履矫健,说话中气十足。”
范纯仁点头:“我也注意到了,太后的病好的也太蹊跷了些。”
苏辙目光微闪,声音几不可闻:“岂止蹊跷,半年前太后还病入膏肓,太医都说恐难熬过今冬。
可自从还政于陛下,太后便深居简出,这一休养,竟休养得容光焕发,返老还童了?”
这话说得众人心中一动。
是啊,太蹊跷了。
太后那病是多年的顽疾,头风、咳喘、胃脘痛,太医院的方子换了几十副,名贵的药材用了不知多少,始终不见起色。
可这半年来,太后未见御医,未服新药,怎么就好了?
除非……
“除非有高人。”
章惇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:“咱们猜出,陛下身后有高人指点,太后的病,怕不是也和那位高人有些关系。”
几人同时看向他。
这是他们私下猜测过无数次的可能,可从未有人敢说出口。
如今被章惇点破,反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。
“难怪陛下亲政后手段老辣,新政推行步步为营。”
范纯仁喃喃道:难怪整顿禁军雷厉风行,北伐用兵如有神助,如此看来,陛下原来背后真有高人。”
“可这高人是谁?”
刘挚皱眉:“帮助陛下,乃是一片丹心,光宗耀祖的事情,又为何要避开我们这些朝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