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观音睁开眼,目光扫过众臣,缓缓道:“诸卿忠心,本宫知晓,可你们想过没有,宋军为何能连战连捷?两月收复八州,俘虏五万,这是侥幸么?”
众人一愣。
“不是侥幸。”
萧观音站起身,走到殿窗前,看着窗外绵绵秋雨:“是宋军确实强了,赵煦整顿禁军半年,提高军饷,改善装备,操练阵法,这些探马早已报来。而我们呢?”
她转身,眼中满是疲惫:“去岁内乱,元气大伤,萧峰父子虽平定叛乱,可军中派系林立,将士离心。
更别说南京道、西京道的守军,多为耶律涅鲁古旧部,本就心怀异志,这样的军队,如何与宋军精锐抗衡?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宋军确实强了,可绝没有强到能两月收复八州的地步。
但她只能这么说,总不能告诉众臣,这一切都是萧峰安排好的,他们大辽在陪宋国演戏吧?
“那……那就这么割地?”
耶律仁先不甘心:“太后!燕云十六州啊!一百多年的基业!”
“不割又能如何?”
萧观音反问,声音陡然提高:“继续打?再丢几州?再被俘几万人?等到宋军兵临幽州城下,我们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了!”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诸卿,本宫知道你们心痛,本宫又何尝不痛?可如今局势如此,硬拼只有死路一条,不如暂且忍耐。”
“忍耐?”
张孝杰苦笑:“太后,这可不是忍耐,这是剜心割肉啊!”
萧观音没有回答。
她走回凤椅前,重新拿起那卷国书,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文字。
那些字,像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割在她的心上。
是啊,剜心割肉。
可她能怎么办?
“回复宋使。”
她最终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燕云十六州,乃我大辽疆土,绝无割让之理,若宋帝执意相逼,那便战场上见吧。”
这话说得决绝,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不过是演戏的第一幕。
按照萧峰的剧本:先强硬拒绝,激怒宋帝,宋军再攻,辽军再败,然后被迫谈判,步步退让,最终不得已割让全燕云。
每一步,都在萧峰的算计之中。
众臣都没想到萧观音为什么忽然有这么大的态度转变,刚刚还说考虑割地,现在又绝不同意了。
可他们刚要说些什么,萧观音就把他们给打断了。
“退下吧。”
萧观音摆摆手,闭上眼睛,“本宫累了。”
众臣面面相觑,终究只能躬身退出。
殿门关上,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。
许久,耶律浚才小声开口:“母后……我们真的……要割燕云么?”
萧观音看着儿子稚嫩的脸,心中一酸,伸手将他搂入怀中。
“浚儿……”
她声音哽咽:“母后对不起你。”
对不起你,没能守住祖宗基业。
对不起你,让你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般屈辱。
对不起你,生在这被萧峰掌控的时代。
耶律浚在母亲怀中抬起头,眼中已有泪光:“母后,我一直不明白,萧峰什么要这样?他不是契丹人么?为什么要帮宋国欺负我们?”
为什么?
萧观音也想知道为什么。
那个男人,明明是契丹的南院大王,明明是辽国的实际掌控者,明明可以带领大辽走向强盛。
可他偏不。他偏要帮宋国,偏要削弱辽国,偏要一步步挖空耶律氏的江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