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云归宋。
游子回家。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但至少,这个开始,足够辉煌。
元佑十年,三月廿三。
春风已绿汴河岸,柳絮如烟,可此刻汴京城的灼热却远胜盛夏。
自清晨起,御街两侧便已人山人海,从皇城宣德门一直绵延至城外十里长亭。
百姓扶老携幼,商贾歇业闭户,连平日深居简出的闺秀都蒙着面纱挤在楼阁窗边。
所有人都只为等一个人。
那个刚刚十六岁的少年天子,那个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大宋皇帝。
辰时三刻,远处烟尘起。
先是一队黑甲骑兵开道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雷鸣。
随后是明黄色的天子仪仗,龙旗、凤扇、金瓜、钺斧,在春阳下熠熠生辉。
再往后,是凯旋的禁军将士,虽风尘仆仆,可人人挺直腰板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骄傲。
然后,才是那辆八骏所拉的御辇。
辇车缓缓而行,四周垂着明黄绸帘。
可此刻帘子卷起,露出里面端坐的身影。
赵煦一身戎装未卸,明光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目光芒,腰间悬挂的宝剑剑鞘上还沾着些许北疆的尘土。
他面容尚显稚嫩,可那双眼睛却深沉如潭,静静望着前方黑压压跪拜的人群。
“陛下万岁!”
不知谁先喊了一句。
随即,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天而起:
“陛下万岁!”
“大宋万岁!”
“燕云归宋!天佑大宋!”
声浪一浪高过一浪,震得道旁柳枝簌簌颤动。
无数人伏地叩首,额头触地有声;无数人泪流满面,嘶声呐喊。
更有白发老翁颤巍巍举着祖宗牌位,朝着御辇方向深深跪拜。
赵煦在辇上看着这一切,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是激动?是自豪?是恍若梦中的不真实感?
都有。
一年前,他还是个困在深宫、受制于太后的少年天子,最大的抱负不过是亲政掌权,最大的梦想不过是整顿禁军。
至于收复燕云?那是遥不可及的奢望,是列祖列宗都没能做到的伟业。
可现在,他做到了。
御辇行至长亭处,这里跪着的是朝中百官。
以宰相吕大防为首,紫袍朱衣跪了一地。
见御辇停下,吕大防颤巍巍起身,走到辇前,深深一揖,老泪纵横:
“老臣恭迎陛下凯旋!”
他身后,范纯仁、苏辙、刘挚、章惇等重臣齐声高呼:“臣等恭迎陛下凯旋!”
声音哽咽,情真意切。
赵煦起身下车,亲手扶起吕大防:“吕相请起。诸卿请起。”
他的手触到吕大防的手臂时,能感觉到老人正在剧烈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,是激动,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。
“陛下……”
吕大防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泪水滚落:“老臣有生之年,竟能见到燕云重归,死而无憾,死而无憾了啊!”
这话说得悲怆,却道出了所有老臣的心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