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师叔或许在个人情感与过往恩怨上有些偏执荒唐,但在权术谋国、推行既定方略上,确是一把难得的好手,心狠手辣之余亦不乏精细算计。
既已确认方向无误、大局已稳,他便不再于西夏过多盘桓。
接下来的数日,李秋水自然是以最高规格盛情款待。
宫廷盛宴、珍奇宝物、歌舞雅乐,一应俱全,极尽地主之谊,更是将恭敬与感激的姿态做足。
萧峰对此泰然受之,阿朱陪伴在侧,端庄得体。
阿紫总算逮着机会在西夏皇宫里光明正大地看了些热闹,虽不能肆意探险,但也算开了眼界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段誉则显得有些沉默,西夏皇宫中无处不在的、与王语嫣隐约相似的轮廓,无论是李秋水还是李清露,总在不经意间撩动他的心弦。
宴罢宾主尽欢,萧峰便提出辞行。
李秋水知他志向远大,吐蕃未定,自然不会强留,只是再三表示西夏永远是逍遥派与萧掌门的坚实后盾,随时听候差遣。
于是,一行人离开兴庆府,转向西南而行。
他们的目标明确,就是吐蕃。
如今天下五国,宋、辽、西夏、大理、吐蕃之中,唯有吐蕃尚未完全纳入萧峰实质性的掌控与改造蓝图。
这并非国师鸠摩智不尽心尽力。
恰恰相反,鸠摩智以吐蕃国师,本土高僧、绝顶武功者的多重身份,在这信仰浓厚、部族林立的高原之地,所能发挥的影响力与凝聚作用,远非外人可及。
若非他凭借超凡武力与宗教威望四处奔走、纵横捭阖,现今的吐蕃恐怕还是一盘散沙,诸多部落土司各自为政,互相攻伐不休,连表面上的统一都难以维持。
然而,也正因如此,鸠摩智的努力,目前也仅限于将最主要的几个大部族、大势力捏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、相对松散的联盟或听命体系。
大多数地方豪酋、土司,对这位国师更多是敬畏其个人武力与宗教地位,对于来自中枢的号令,则是听调不听宣一般的存在,甚至很多时候连调也阳奉阴违,自有盘算。
千百年来形成的部落自治传统、根深蒂固的地方势力、迥异于中原的文化与信仰体系,构成了难以逾越的壁垒。
现下的吐蕃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与强盛大唐帝国争雄高原、甚至一度兵临长安的吐蕃帝国了。
长期的内部纷争与分裂,消耗了它的元气与凝聚力。
加上本就远不如汉人王朝那长久的文化,如同蛮夷一般的风气,更是促成一盘散沙。
如今的局面,鸠摩智能维持表面上的归附与相对和平,已属不易。
想要如萧峰在西夏、辽国乃至大理那般,推行深层次的汉化改革,建立强有力的中央控制,简直是难如登天。
对此,萧峰心知肚明。
莫说是此时的鸠摩智,便是后世明清两代,中央政权对吐蕃这一片地区的控制,也多有羁縻怀柔,甚至根本就是名义上的归顺,实际上并没有形成对吐蕃之地的完全掌控。
因俗而治之策,土司制度长期存在,真正的改土归流、彻底消化,是一个极其漫长而曲折的过程。
文化的差异、地理的隔绝、信仰的力量,都是巨大的障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