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都运动医学医院的顶层手术区，红色的「手术中」指示灯亮得刺眼，像一道悬在半空的警钟，死死揪着所有人的心。
走廊里静得可怕，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，和偶尔响起的、压抑的轻咳。冰冷的不锈钢座椅泛着寒意，却没人在意这份冰凉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手术门上，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板，看到里面正在接受手术的林天。
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。
十字韧带重建、半月板修复，两项高难度手术同步进行，每一分钟的等待，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最先撑不住的，是林天的母亲。
她坐在离手术门最近的椅子上，双手紧紧攥着一串佛珠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，佛珠被搓得发亮。从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起，她的眼泪就没断过，红肿的眼眶里，泪水不停滚落，砸在衣襟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她不敢哭出声，只能死死咬着嘴唇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脑海里全是儿子小时候的模样，全是他拖着疲惫身体回家的样子，全是训练场上重重摔倒的那一幕。
她从不奢求儿子成为NBA巨星，不奢求他为国争光，只盼着他平平安安，无病无灾。可偏偏，最疼爱的孩子，受了最狠的伤。
“小天从小就懂事，打球再苦再累都不跟家里说……”母亲哽咽着，声音轻得像耳语，“这次明明都累垮了，还要回来拼命，我要是早拦住他就好了……”
林天的父亲站在窗边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，烟蒂在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。他平日里沉默寡言，是家里最沉稳的顶梁柱，可此刻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却在微微发抖。
他不敢回头看妻子，不敢看手术门，只能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眼眶通红。他想说没事，想说手术一定会成功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作为父亲，他比谁都清楚儿子对篮球的热爱，对国家队的责任。可这份热爱与责任，换来的却是职业生涯最严重的伤病，他心疼，却又无能为力。
走廊的另一侧，中国男篮的全体队员整整齐齐地坐着，沉默得让人心酸。
他们还没来得及换下训练服，红色的球衣上还沾着汗水和灰尘，那是上午和林天一起对抗训练的痕迹。周琦怀里紧紧抱着林天的13号国家队战袍，布料上还残留着队友的体温，他低着头，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通红，一言不发。
上午还在球场上和他们并肩奔跑的大哥，此刻却躺在手术台上，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。
赵睿刷着手机，屏幕上全是球迷的祈福留言，可他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，泪水砸在屏幕上，晕开一片光斑。他想起林天归队时，笑着跟他们说“一起冲世界杯”，想起训练时林天耐心指导年轻队员，想起那个摔倒的瞬间，大哥惨白的脸。
“都怪我，要是我当时防守再积极点，天哥就不用突破了……”一个年轻队员低着头，声音带着哭腔，自责地捶了自己一拳。
“别瞎说！”赵睿立刻制止，声音沙哑，“这是意外，跟谁都没关系，我们现在能做的，就是等天哥出来，好好陪着他。”
没人打闹，没人说笑，这群在赛场上敢打敢拼的硬汉，此刻全都红着眼眶，双手合十，在心里默默祈福。他们不敢离开，不敢喧哗，只想守在手术室外，等林天平安出来。
张指导和教练组、篮协领导站在走廊尽头，低声沟通着后续的康复计划。这位老教练鬓角的白发仿佛一夜之间多了许多，眉头紧紧锁着，脸上满是愧疚与焦灼。
他不停看表，不停询问医护人员手术进度，每一次得到“还在进行中”的答复，心就往下沉一分。是他把林天召回国家队，是他亲手把这个疲惫的孩子推上了训练场，这份自责，像一块巨石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张指导，您别太自责，谁都无法预料意外。”篮协领导拍着他的肩膀，语气沉重，“现在最重要的，是林天平安手术成功，后续康复，我们倾尽全力支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