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三皇子近日与禁军副统领高怀远过从甚密,连续三夜在府邸密室密谈,行踪诡秘。此外,魏相的门生王振,以加紧练兵为名,频繁调动右军营兵马,似在暗中布局。”刘文远躬身禀报,语气凝重。
萧景渊端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,眼底却无半分波澜,只有彻骨的冰冷:“老三这是狗急跳墙,想要孤注一掷了。”
“殿下,我们必须早做准备。”刘文远忧心忡忡,“禁军大统领周武病重,军权旁落,高怀远手握西门、北门兵权,若他们真敢发动宫变,皇宫防务堪忧。”
萧景渊站起身,走到窗前,目光穿透沉沉夜色,望向三皇子府邸的方向,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掌控力:“你觉得,他们会选在何时动手?”
刘文远沉吟片刻,答道:“本月十五是禁军月度换防之日,子时换防交接之际,宫禁防备最为松懈,定然是他们的最佳时机。”
“既如此,便将计就计,以静制动。”萧景渊转过身,眼中闪过凛冽的杀机,“传令下去:暗中调集太子府两千亲卫,备好甲胄武器,随时待命;联络东门禁军统领,令其加固防务,严阵以待;传信中军营统领,十五日全天戒备,一旦听闻宫变,即刻领兵入城平叛。”
“殿下,要不要先发制人?”刘文远提议,“以谋逆罪拿下三皇子、魏庸及高怀远等人,永绝后患。”
萧景渊缓缓摇头,语气带着深思熟虑的沉稳:“不可。眼下我们尚无确凿证据,贸然动手,只会落人口实,被魏庸一系抓住把柄,指责我们擅杀皇子、排除异己,反而动摇人心。不如等他们先动手,我们再以平定叛乱之名反击,名正言顺,既能清除逆党,又能震慑朝野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外,给二弟传个话,就说三皇子许他的重利皆是缓兵之计,一旦政变成功,第一个要削夺的便是他的京畿兵权,甚至会取他性命。”
“二皇子会相信吗?”刘文远有些疑虑。
“信不信无所谓,只要能让他心生犹豫,按兵不动即可。”萧景睿冷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对二弟的洞悉,“我这个二弟,贪财好色,却也贪生怕死。他深知太子与三皇子之中,唯有我能容下他,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。”
刘文远点头称是,又问道:“那其他几位皇子呢?是否需要派人联络?”
“四弟、五弟胆小怯懦,素来不敢掺和储位之争,只会闭门自保,无需理会。六弟……老六最近在做什么?”萧景渊问道。
“六皇子连日闭门读书,谢绝一切访客,显然是打定主意中立观望,不掺和任何一方。”刘文远答道。
“倒是个聪明人。”萧景渊语气平淡地评价,“也好,少一个变数,我们便能更专注于应对老三的叛乱。”
他重新坐回案前,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愈发急促,片刻后,缓缓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:“还有一个人,不得不防。”
“殿下说的是七皇子?”刘文远瞬间会意。
“正是。”萧景渊的眼神沉了下来,“老七远在云州,手握龙牙军,又在当地广积粮、多练兵,势力日渐壮大。若京城乱起,他会怎么做?”
刘文远思索片刻,答道:“七皇子虽心思深沉,却远在千里之外,即便得知宫变,也来不及领兵驰援。况且,无论殿下与三皇子谁胜出,他都能保住藩王之位,未必有插手的理由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萧景渊断然摇头,语气笃定,“老七绝非甘居人下之辈。你看他在云州的所作所为——推行民兵制、扩编龙牙军、开采盐铁、囤积粮草,这哪是一个藩王该做的事?他分明是在暗中积蓄力量,等待乱世降临,好趁机图谋天下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:“若京城陷入混战,两败俱伤,他说不定会以‘清君侧、定朝纲’之名,领兵入京,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刘文远大惊失色:“那我们要不要提前设防,派人牵制云州兵力?”
“设防?”萧景渊苦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无奈,“眼下我们自顾不暇,京畿兵权尚未完全掌控,哪有余力去牵制千里之外的云州?只能寄希望于老七聪明些,知晓此刻入京得不偿失,暂且按兵不动。”
可他心中清楚,这份希望极为渺茫。老七若真有雄才大略,绝不会错过这场搅动天下的乱局。
“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。”萧景渊挥了挥手,语气果决,“等平定老三的叛乱,稳固朝局之后,再腾出手来,慢慢收拾老七。”
五月十二,云州府衙
萧辰手持来自京城的密报,眉头微蹙,目光落在舆图上京城的位置,神色平静无波,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了然。
“殿下,京城局势已是一触即发。”沈凝华俯身指着舆图,语气沉稳地汇报,“三皇子与禁军副统领高怀远密谋,计划于十五日子时发动宫变,意图控制皇宫、拥立自身;太子亦已察觉异动,暗中调兵遣将,准备以平叛之名反击。二皇子态度暧昧,似在观望;四、五、六皇子则闭门不出,避世自保。”
楚瑶上前一步,语气急切地问道:“殿下,我们要不要出兵驰援?或是暗中联络太子,助他一臂之力?”
“驰援?”萧辰抬眸,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,反问,“云州距京城千里之遥,快马加鞭亦需七日行程,等我们的兵马赶到,京城的胜负早已尘埃落定,何谈驰援?”
“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自相残杀?”赵虎挠了挠头,满脸困惑,“不管是太子还是三皇子赢了,下一步恐怕都会对我们云州动手啊。”
“不,他们打得越凶,对我们越有利。”萧辰缓缓摇头,走到舆图前,指尖划过京城与云州的连线,语气锐利,“太子与三皇子争斗不休,无论最终谁能胜出,都会元气大伤,朝堂人心涣散,边疆防务空虚。这正是我们抓紧时间壮大云州的最佳时机,等我们根基稳固、兵力强盛,即便他们想来讨伐,也需掂量掂量自身实力。”
苏清颜面露忧色:“可若太子顺利平叛,威望大增,地位稳固之后,必然会率先对我们动手,以绝后患。”
“若三皇子赢了,难道就会放过我们吗?”萧辰语气平淡,“他本就心胸狭隘,又依赖魏庸的扶持,登基之后,只会对我们这些手握兵权的藩王更加忌惮,清算只会更早。所以,谁赢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他们必须两败俱伤。”
众人闻言,眼中皆是一亮,瞬间明白了萧辰的用意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,我们暗中推波助澜,让这场争斗更激烈些?”沈凝华试探着问道。
“不错。”萧辰点头,语气笃定,“我们不必亲自出手,只需稍稍添点堵——让三皇子知晓,太子早已察觉他的政变计划,心生猜忌,急于动手;再让太子这边得知,三皇子勾结了北狄,有恃无恐。如此一来,两人必然会互相提防,争斗也会更加血腥惨烈,最终无论谁胜,都只会是惨胜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沈凝华躬身领命,“属下即刻安排京城眼线,‘无意中’将消息泄露给双方,做得天衣无缝,绝不牵扯到云州。”
“切记,行事要隐蔽,不可留下任何痕迹。”萧辰叮嘱道,“我们要做幕后的旁观者,而非入局者。”
沈凝华应声退下后,萧辰转头看向楚瑶与赵虎,语气瞬间变得严肃:“京城一乱,天下必生动荡。各地藩王、边将定会蠢蠢欲动,北狄也可能趁机南下劫掠,云州地处边疆,首当其冲,必须做好万全准备。”
“殿下觉得,谁会最先来犯?”赵虎握紧腰间长刀,语气凝重。
“谁都有可能。”萧辰目光扫过云州周边的疆域,“北狄觊觎边疆已久,若得知京城内乱,必然会趁机南下;周边州府的官员若心怀异心,也可能借‘清叛’之名来犯;甚至一些流寇盗贼,也会趁火打劫。乱世之中,唯有自身强大,才能立足。”
他看向两人,语气果决:“传我命令:龙牙军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,日夜操练,严阵以待;民兵训练加倍,挑选精锐补充到城防之中;加固云州城防,修补城墙、增设哨卡;全面清点粮草、军械储备,确保供需充足。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,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。”
“是!属下遵令!”楚瑶与赵虎齐声领命,快步退下安排防务。
府衙书房内再度恢复寂静,萧辰独自站在舆图前,目光深邃,穿越千里山河,落在京城的位置。这场皇位之争,看似与他毫无关联,实则牵动着云州的每一步走向——无论京城最终鹿死谁手,云州都将被卷入这场天下大乱之中。
他不能置身事外,也无需置身事外。他要做的,是在这场乱局中,牢牢抓住属于云州的机会,积蓄力量,稳步崛起。
“五月十五……”萧辰轻声自语,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点,“还有三天。”
三天后,京城必将血流成河,皇权更迭的腥风血雨即将席卷天下。而云州,将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,坚守根基,寻找破局之路,静待登顶天下的最佳时机。
窗外,天色渐暗,沉沉夜色笼罩着整个云州城,静谧得令人窒息。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安宁,人人都知道,这份安宁,绝不会持续太久。
一场席卷大曜王朝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,即将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