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阅川看着陈峰脸上的震惊,脊梁挺得更直了些,声音也抬高了几分。
“三弟,我们老陈家的男人,骨头里都带着血性。”他眼神锐利,接着说:“顾克军该扇。六年前一次酒局,他喝多了,出言对你二嫂不敬。”
陈峰呼吸一滞。
陈阅川继续说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我警告他,他不收敛,反而更放肆,我直接给了他一耳光。从那天起,这梁子就结死了。”
“三弟,”陈阅川补充道:“现在你应该清楚,五月份那场风波,二哥必须要谨慎对待,时刻提防顾克军出手。”
陈峰彻底明白了。不是二哥不顾兄弟情份,也不是他冷血,是因为他的对手是一位省委常委。
突然,他脑海里一些零散的画面和名字跳了出来,开始疯狂拼组。
顾克军在省公安厅干过,后来升到省委统战部当部长。他侄子顾常风,在省纪委。去年四月,顾常林从省公安厅调到宁州,任公安局副局长。
按理说,二哥主政宁州,和顾家有死仇,顾家不该把人塞过来……可他们偏偏塞了。
为什么?
难道……和那个人——前任市委书记赵立丰有关?
还有姑父秦东来临死前的话,断断续续染着血:
“赵立丰背后……还有人……”
“省纪委内部……有鬼……”
以及王新民——赵立丰的前任,王睿杰的父亲。如今王、顾两家,分明已是一条船上的人。这些人和赵立丰的死,到底有没有牵连?
这些碎片在陈峰脑海里高速旋转、碰撞、拼接。像一张巨大的拼图,突然露出了模糊的轮廓。
“三弟,是不是想到了什么?”陈阅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陈峰抬起头,眼神里的恍惚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。
“二哥,”他问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,“你在省政府工作多年,对顾克军、王新民、赵立丰这三人之间的关系,你了解多少?”
陈阅川皱了皱眉,思索了片刻,问道:“是牵扯到你姑父的案子?”
陈峰点了点头,将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片段——顾家的公安背景、纪检背景、顾常林的反常调动、王顾两家的结盟、赵立丰的“背后有人”、秦东来临终指认的“内鬼”——清晰低缓地陈述了一遍。
办公室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。
陈阅川思考了足足有两分钟,指节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轻叩着。当他再次开口时,声音异常沉缓:
“王新民和赵立丰搭过班子,前后五年,面上平稳。所以才有王新民升到省里后,赵立丰顺利接任书记这个结果。这是明面上的逻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,仿佛要穿透眼前的迷雾。
“至于顾克军,当时他还在省公安厅。工作上,与那两位确实谈不上有直接交集。但是……”
陈阅川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刚才的推测,把秦东来同志的牺牲、赵立丰的自杀,和顾家人联系在了一起。三弟,如果你这个方向有十分之一接近真相——”
他的话语在这里刻意停顿,让寂静吞噬掉后半秒,才一字一句道:“那我们面对的,就不是一两个政敌,而是一个为了掩盖旧案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、盘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老虎。”
他直视着陈峰的眼睛,目光里没有恐惧,只有冰冷的清醒和警告:
“在没拿到铁证之前,这些话半字不能带出这间办公室。”
“这不是谨慎,”陈阅川语气重若千钧,最后补充道,“这是生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