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,光线柔和。皇甫少白坐在主位,神色沉静,目光如深潭,不起波澜,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压力。惊雷、流云、寒星、烈风四人已快速清洗包扎,换上了唐小猫提供的干净衣物(虽然是现代休闲服,都是适合他们四人的码数,虽看着怪怪的服饰,穿起来却很舒服,比血衣强多了),此刻分坐两侧,虽伤势未愈,但精神已好了许多,泉水与食物的滋养效果显着。
惊雷深吸一口气,压下对书房内那些自动调节亮度的“灯”和巨大、能映出人影的“显示屏电脑屏幕”的最后一丝好奇,沉声开口,声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,却条理清晰:
“回禀主子,我们接到您的安排,我们四人便奉命,暗中潜入西域,探查楼兰局势,并与楼兰王取得联系。”
“起初一切尚好。楼兰国内虽因连年大旱,人心浮动,但楼兰王尚能掌控局面。我们按照主子留下的联络方式,成功与楼兰王接上了头。楼兰王得知主子安好,我们便带着楼兰王出发时遇到北狄拓跋宏三王子麾下的黑狼卫,还有其他一些势力追杀”,惊雷说到这里,语气微微低沉:“然而,好景不长。约莫两月前,北狄突然陈兵三十万于楼兰东北边境,号称要借道南下,讨伐不臣。实则兵锋直指楼兰,频频挑衅。楼兰国力本已因旱灾大损,军备松弛,面对北狄精锐黑狼卫,压力极大。朝中主战、主和两派争执不休。”
“恰在此时,”流云接过话头,他左臂还固定着,但眼神锐利,“北狄遣使入楼兰,呈递国书。使者便是如今篡位的拓跋宏。此人表面恭顺,言辞狡猾,提出愿以高价购买楼兰部分边境牧场,并承诺若楼兰允其过境,可‘酌情’提供部分粮草援助,以解楼兰燃眉之急。实则包藏祸心,所提牧场皆为军事要冲,一旦让出,楼兰东北门户大开。”
寒星接口,声音冷冽:“楼兰王自然看出其歹意,严词拒绝。朝中部分被北狄收买或吓破胆的臣子,却暗中与拓跋宏勾结,散布谣言,诋毁楼兰王年迈昏聩,不顾百姓死活,欲将楼兰拖入战火。更有人提出,应由年富力强的王子主政,方能应对危局。楼兰三位王子,大王子敦厚,但体弱;二王子勇武,却急躁;三王子……便是与北狄勾结的那位,素来狡诈,早有异心。”
烈风忍不住插话,语气愤慨:“那拓跋宏一边在边境施加压力,一边在楼兰朝堂内外兴风作浪。他与三王子暗中往来频繁,许以重利。约莫一月前,边境突然爆发小规模冲突,北狄声称楼兰边军越界袭扰,杀害其牧民。此事疑点重重,但拓跋宏借此大做文章,增兵边境,发出最后通牒,要求楼兰严惩‘凶手’,割让牧场,并开放边境城池,由其黑狼卫‘协助’维持秩序,美其名曰‘共同防御’。”
“简直是强盗行径!”流云怒道。
惊雷继续道:“楼兰王知此乃拓跋宏与逆子里应外合,欲吞并楼兰之借口。他一面调集残存兵力,加固城防,一面暗中联络西域尚有血性的部族,试图联合抗狄。同时,为防不测,楼兰王秘密将王后、两位王子妃及年幼的王子、公主们,由心腹护送,分批潜往他处避难,其中一部分,便是按主子早前留下的路线,送往了我们在西域的一处秘密据点,以待后援。”
“变故发生在大约二十天前。”惊雷的声音陡然变得艰涩,眼中泛起血丝与痛色,“拓跋宏突然撕破脸皮,大军压境,同时,楼兰三王子在宫内发动政变!他不知如何买通了王宫近卫副统领,趁夜发难,控制了王宫部分区域,并派死士围攻楼兰王寝宫!”
“我们四人当时正奉楼兰王之命,在外探查北狄军动向,接到宫中内应急报,立刻赶回。奈何宫门已被叛军控制,我们浴血拼杀,方冲入内宫。赶到时……”惊雷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“大王子为护楼兰王,被叛军乱刀砍死!二王子率亲卫死战,身中数箭,力竭而亡!楼兰王也被叛军所伤,幸得数名忠勇侍卫拼死保护,退入一处密室,我们赶到时,楼兰王已是重伤垂危……”
书房内一片死寂,只有惊雷沉重而痛苦的呼吸声。流云、寒星、烈风亦眼眶发红,显然当时情景惨烈至极,刻骨铭心。
皇甫少白放在膝上的手,骤然握紧,手背青筋隐现,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底深处,那冰封的寒意,几乎要凝为实质。
“我们护着楼兰王,从密室密道杀出重围,但叛军与北狄潜入的高手紧追不舍。一路且战且退,折损了所有跟随的侍卫,我们四人也个个带伤。楼兰王伤势过重,又痛失爱子,心力交瘁,几次险死还生。我们不敢前往已知的秘密据点,恐有叛徒出卖,只能带着楼兰王在戈壁荒漠中迂回躲藏,试图甩开追兵,前往另一处只有楼兰王和主子您才知道的绝密别苑——便是主子与唐姑娘发现的那处。”
惊雷的声音带着后怕与疲惫:“我们甩掉了大部分追兵,但始终有几名北狄顶尖的追踪高手如跗骨之蛆。三日前,我们终于抵达别苑,将楼兰王安置在密室,留下暗记,希望主子若来西域,能循迹找到。我们本打算在别苑稍作休整,为老王爷寻些草药,再设法联系主子或前往他处。不料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愤怒:“我们仅在别苑停留了一日,第二日外出寻药归来,便发现别苑外多了新的、极其隐蔽的踪迹,并非追兵,更像是……早已潜伏在此,静候猎物之人!我们心知不妙,立刻带着楼兰王从另一条暗道撤离。刚离开不久,追兵便至,与那伙潜伏者似乎发生了冲突,我们趁机远遁。但楼兰王伤势恶化,我们又被那伙神秘人暗中缀上,几次摆脱未果,直至今日被拓跋宏亲率的黑狼卫追上,若非主子与唐姑娘及时赶到……”
惊雷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他们已是强弩之末,若无救援,今日必是全军覆没之局。
“那伙神秘人,有何特征?”皇甫少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平静之下蕴含的风暴。
惊雷与流云、寒星、烈风对视一眼,皆露出凝重与困惑之色。
“回主子,那伙人行动极其诡秘,身手高强,且似乎精通某种隐匿追踪之术,我们几次差点被其合围。他们衣着普通,掩去面目,所用武功路数也十分驳杂,刻意隐藏了来历。但……”惊雷犹豫了一下。
“说。”皇甫少白抬眸。
“但他们其中几人,在交手时,流云曾隐约瞥见其中一人手腕内侧,似乎有一个淡淡的、奇特的印记,形如……扭曲的蛇,或者藤蔓?”惊雷看向流云。
流云点头,肯定道:“属下确定。虽然只是一闪而过,且那人很快遮掩,但那印记形状特殊,绝非常见纹身。且他们配合默契,行动间颇有章法,不似寻常匪类或江湖散人,倒像是……训练有素的死士,或某个组织的精锐。”
“扭曲的蛇或藤蔓印记……”皇甫少白低声重复,眼中掠过深思。这个描述,他似乎在哪里听过,但一时难以确切断定。
“还有,”寒星补充道,“我们撤离别苑前,曾冒险返回查探。发现我们藏于暗格中的、楼兰王交托的楼兰王室秘宝‘瀚海星图’,以及楼兰王留下记载北狄与三王子勾结部分证据的密函,已不翼而飞。暗格有被暴力开启又精心复原的痕迹,手法老道,绝非追兵仓促所为。应是那伙神秘人所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