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凡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。
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,时间失去了刻度,只有水洼边地衣发出的微弱荧光,如同永恒星空中一颗黯淡的孤星,标记着生命尚未熄灭。
李晶晶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。
最初的半天,她几乎被恐惧和绝望淹没。
张凡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,身上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,但那种深可见骨的狰狞和干涸发黑的血痂,依然触目惊心。
她每隔一段时间,就用清水浸湿布条,小心翼翼地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嘴唇,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颈侧。
她用光了两人背包里几乎所有的备用绷带(探索遗迹的标准急救包),将张凡胸腹间最骇人的伤口勉强包扎起来。
她不懂医术,只能凭着本能和看护父亲时的经验,尽量保持伤口清洁。她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张凡身上,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里衣,在石室恒久的阴冷中微微发抖。
饥饿感很快袭来。幸运的是,进入遗迹前,圣地给每位入选者都分发了一个应急生存包,里面有高能量的压缩干粮、几块巧克力、一小袋盐和一些净水药片。
李晶晶计算着分量,每天只敢吃半块压缩干粮和一点点巧克力,将大部分食物留给不知何时会醒来的张凡。
水倒是不缺,那方清池虽然不大,但似乎有极缓慢的活水补充,清澈甘甜,足以维持。
最煎熬的是等待和孤独。
石室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条他们爬进来的、漫长而狭窄的岩缝,黑黢黢的,如同怪兽的喉咙。
李晶晶不时警惕地望向那里,生怕那头恐怖的恶魔会用什么方法钻进来。
虽然理智告诉她那怪物体型巨大,绝无可能通过,但黑暗总能滋生出最坏的想象。
每一次从岩缝深处传来的、可能是水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的细微声响,都让她瞬间绷紧身体,握紧从张凡身上找到的、仅存的一把匕首。
更多的时候,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凡。看着这个在绝境中爆发出惊天力量、将她从恶魔触手中救下,又为了拖住恶魔与她一同坠入深渊的少年。
他的脸庞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眉眼紧闭,眉头微蹙,即使在昏迷中,似乎也在与体内的痛苦抗争。
她想起他平日里的沉默,想起他面对嘲讽时的隐忍,想起他在战斗中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狂暴……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。
有感激,有愧疚(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),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依赖,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、悄然滋生的关切。
她偶尔会低声对他说话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希望他能听见:
“张凡,你要撑住啊……”
“月儿妹妹他们肯定在拼命找我们……”
“外面不知道怎么样了……”
“你快点好起来……”
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轻柔,也格外孤单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李晶晶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体力,她会在张凡身边小憩,但睡得很浅,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刻惊醒。
她用匕首在岩壁上刻下记号,记录着大概的天数(她假设一“天”是自己完成两次完整睡眠周期)。
就在第二个记号刻下后不久,她正靠着岩壁假寐,忽然感觉到身边张凡的呼吸节奏发生了变化。
不再是那种微弱而紊乱的气息,而是变得悠长、有力,仿佛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。
他胸膛的起伏明显加剧,体内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、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嗡鸣声,那是气血开始重新旺盛奔流的声音。
李晶晶猛地睁开眼睛,扑到张凡身边,紧张地注视着他。
只见张凡裸露在外的皮肤下,那些青黑色的血管脉络再次微微鼓起,但这次并非血怒时的狂暴狰狞,而是一种有序的、充满生机的律动。
他伤口处那些原本黯淡发黑的痂痕,边缘竟然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健康的淡红色。
最明显的是他的脸色,从惨白如纸,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,虽然依旧苍白,却不再是死气沉沉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李晶晶捂住了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她知道武者恢复力比常人强,但张凡这种仿佛枯木逢春、肉眼可见的“复苏”速度,已经超出了她对“恢复”的理解范畴。
这更像是……某种被压抑的庞大生命力,在度过危机后,开始了肆无忌惮的喷发和修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