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恕想说话,喉咙却干涩发紧,只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他说:“你让抱书进来伺候吧。”
流霜神情微变,却没说什么,默默退下。
不一会儿,抱书进屋伺候严恕洗漱,并且送上一盏茶。
李嫂得知他醒了,很快端来新的膳食:仍是极好消化的鸡汤细面,配两样清淡小菜。这一次,他能自己执箸,吃得也比昨日多了许多。热汤下肚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,冰冷的四肢百骸终于真正地、由内而外地暖了起来。
接下来的两日,他大多时间仍在房中静养。他时睡时醒,醒来便倚在床头,望着窗外渐有绿意的庭院发呆。那会试时候的场景,时而碎片般地闪过脑海——跳动的烛火、板壁的纹理、冻硬的饼饵、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目……但都被眼前安稳的暖意、可口的食物、家人仆役无言的关怀慢慢冲淡、包裹起来。
身体的恢复快过精神。到第三日,他已能在室内缓缓走动,偶尔翻翻闲书,只是看不了多久便容易神思涣散,精力不济。那场极致的消耗,犹如一场大病,病去如抽丝。
这个时候,严恕由衷佩服自己的父亲严侗。他三赴春闱,怎么熬下来的?而且自己是一直在京城住着等待会试的,严侗还要每次都奔波几千里路,参加会试,看榜以后再奔回嘉兴。这种消耗,真的难以想象。
他记得自己十二岁那年,严侗正月初五从嘉兴出发,参加完会试,竟然四月上旬就回到了家里。这速度实在是令人惊叹。中间的辛苦磋磨肯定不少。而父亲回到家一看自己那个模样,正经书不读,功课整日敷衍,还看一堆子话本小说,再加上去严修家听戏什么的,情绪爆炸也可以理解吧?
严恕突然对自己十二岁那年挨的那记耳光和那顿家法有了新的认识。
这一日傍晚,他喝罢药膳,靠在窗下的软榻上。夕阳余晖给庭院涂上一层暖金色。严祥悄悄进来,低声禀报:“少爷,这几日,已有几家府上递了帖子来问候,也有您同窗约诗酒文会的。您看……”
严恕望着窗外暮色,沉默了片刻。那些属于科举之外的人情世故,正在门外重新汇聚,他问:“有哪些人送来了帖子?”
“您舅舅吴老爷,还有朱翰林,还有老爷以前在嘉兴府学的同窗——兵部的李主事,另外还有您在国子监的同窗杨质夫。”严祥回答得非常详细。
严恕在心里回味着最后一个名字:杨文卿?他要做什么?